自此,张角一路遍历幽州各郡县,所到之处,几乎每一座城池、每一处乡野,都或多或少爆发着瘟疫。
连年战乱、尸骨曝野、水源污染、粮食断绝,瘟疫如同附骨之疽,在这片苦寒大地上肆意蔓延。若不是张角一路紧随,以符水祛病、以道法净化、以仁政安抚,恐怕幽州每日都会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死于疫病,用不了多久,整个幽州都会变成人烟断绝的死域。
一路救治,一路奔波,张角的法力日复一日地消耗,面色时常苍白,精神愈发疲惫,可看着一个个被救活的百姓、一座座重焕生机的城池,他心中却满是充实,只觉得此行意义非凡,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可随着巡查深入,他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瘟疫可治,可民生之苦,却远比瘟疫更难根治。
幽州的难民人数,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战火焚毁了家园,公孙瓒搜刮尽了粮草,百姓们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扶老携幼、四处流浪,饿殍遍野,白骨露于荒野。有人活活饿死在道路旁,尸体无人收敛,很快便被风沙掩埋;有人为了活命,啃食树皮、挖尽野草,路边的荒草被啃得干干净净,放眼望去,地面光秃秃一片,但凡能入口的东西,都被饥肠辘辘的难民抢食殆尽。
更让张角忧心的是幽州的地理环境。此地地处边塞,风沙常年肆虐,植被稀疏,土地早已被风化得贫瘠干裂,地表草木难生,水土保持能力极差。连年的战乱与滥砍滥伐,让本就脆弱的生态雪上加霜,用不了多久,水土流失、土地沙化便会成为更大的隐患,届时,田地无法耕种,粮食绝收,百姓只会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
白衣白马行于黄沙古道,张角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望着流离失所的难民,望着光秃秃的荒野,轻轻叹了口气。
瘟疫易治,民生难治;城池易复,天下难安。
幽州的治理,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