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右腿中箭、拄着断矛的校尉,扯下身上残破的甲胄,咬牙翻身上了一匹仅剩的瘦马,朗声道:“太史将军身先士卒,我等岂能苟且偷生!愿随将军追击乌桓!”
一个,两个,三个……
浑身是伤的黄巾将士,纷纷挣扎着起身,哪怕站不稳,哪怕骑不了马,也要朝着太史慈的方向聚拢。
他们都是太平道的死士,都是跟着太史慈浴血奋战的弟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军不退,他们便不退;将军要战,他们便死战!
可现实残酷,村中历经三日血战,战马死伤殆尽,仅剩十九匹瘦马,其中一匹还是太史慈的坐骑,其余十八匹,皆是伤痕累累、瘦弱不堪,连驮人都极为勉强。
最终,能骑马、能跟上追击的,只有十八人。
加上太史慈本人,一共十九骑。
十八名骑士,人人带伤,甲胄破碎,兵器残缺,有的只有一柄断刀,有的只有一张残弓,有的身上还插着未拔出的箭矢,有的脸上还留着被刀砍过的疤痕。
他们面色苍白,体力透支,可没有一人面露惧色,没有一人当缩头怂狗。
十八双眼睛,死死盯着太史慈,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赴死的决绝与狂热。
“将军!我等愿随你死战!”
十八骑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却震得落石村的断墙微微颤动。
太史慈看着眼前这十八名伤痕累累却悍不畏死的弟兄,眼眶瞬间通红,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重重抱拳,对着十八骑躬身一礼:“诸位弟兄,今日之恩,太史慈没齿难忘!此战,不求全歼敌军,只求骚扰阻击,夺回百姓财物,若有不测,我太史慈,必与诸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十八骑齐声应和,声震旷野。
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包扎,十九人翻身上马,握紧手中残缺的兵器。
太史慈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这匹陪伴他多年的战马,同样浑身是汗,腿上带着箭伤,却依旧昂首嘶鸣,透着一股悍勇。
“出发!”
太史慈一声令下,十九骑同时催动战马,马蹄踏在黄沙之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十九道身影,迎着残阳,朝着乌桓铁骑撤退的北方,一骑绝尘而去!
没有旌旗,没有鼓角,没有援军,只有十九骑伤痕累累的将士,一支孤勇决绝的小队,如同十九柄出鞘的尖刀,直插乌桓大军的后卫部队!
黄沙滚滚,寒风呼啸,十九骑的身影在旷野中显得无比渺小,却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铁血气概。
一路疾驰,不过半个时辰,前方便出现了乌桓无痕铁骑的后卫部队。
正是骨力率领的残部!
骨力乃是无痕铁骑的统领,此番为了掩护主力大军撤退,亲自率领两千余残骑殿后。他心中满是憋屈与怒火,此前被廖化的飞剑符杀得丢盔弃甲,死伤过半,如今还要留下来殿后,承受着随时被追兵袭击的风险。
此刻的无痕铁骑,早已没了往日的骄横与精锐。
人心不齐,各部互相推诿,将士们满心只想逃回草原,毫无战心;军马不整,战马疲惫不堪,驮满了劫掠来的金银、绸缎、粮草,行进迟缓,队形散乱不堪,长长的辎重队伍拖了数里地,毫无阵型可言。
被掳走的汉家百姓,被绳索串成一串,跟在辎重队伍后面,哭嚎不止,更是拖慢了全军的速度。
骨力骑在战马上,不断回头张望,生怕廖化的大军追上来,心中焦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方的旷野中传来!
“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骨力的心口。
骨力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黄沙之中,十九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如同十九道黑色闪电,直扑他的后卫部队!
“敌袭!有汉军追兵!”
乌桓哨兵瞬间惊呼,吹响了警戒的号角。
骨力定睛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须发倒竖!
他还以为是廖化的主力大军追上来了,心中吓得魂飞魄散,可仔细一看,竟然只有区区十九骑!
十九个伤痕累累的汉家骑兵,就敢来追击他两千余无痕铁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赤裸裸的挑衅!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骨力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暴戾与鄙夷,“太史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困守落石村的丧家之犬!你只剩十九骑,也敢来追我无痕铁骑?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认得太史慈,三日三夜猛攻落石村,太史慈的悍勇,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恨在心里。
如今这员汉将,竟然带着十八骑残兵,主动送上门来!
太史慈勒住战马,停在距离无痕铁骑百余步的位置,恰好处于弓箭射程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