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加官进爵,身居高位,再看看自己,张宝心里的怨气与不服,越积越深。尤其是听到张角那句“就算是张宝张梁来了,照样杀无赦”,更是让他心里又气又委屈,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快马加鞭,从宜城赶到了瘿陶城,求见张角。
王宫的书房之内,炭火噼啪作响,张角正看着田丰递上来的两州民生奏报,听闻张宝求见,便猜到了他的来意,只是淡淡吩咐:“让他进来。”
张宝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见到张角,也不行礼,只是梗着脖子站在原地,闷声道:“大哥!我不服!”
张角放下手中的奏报,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你不服什么?”
“我不服廖化!”张宝猛地提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廖化当年不过是你帐下一个小小的小兵,论资历,论战功,他哪一样比得上我?如今他能当幽州刺史,执掌一州,我是你的亲弟弟,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却只能在宜城当个小小的县令!大哥,你这么安排,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还有,外面都在传,你说就算是我和三弟动了粮食,也照样杀无赦!大哥,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年要不是我和三弟跟着你,太平道能有今天吗?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
张角看着情绪激动的张宝,没有生气,也没有呵斥,只是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去把三弟也叫来。”
没过多久,张梁也匆匆赶了过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安抚百姓,打理屯田事务,虽也觉得自己的职位不算高,却没有张宝这般强烈的怨气,只是看到张宝愤愤不平的样子,也只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张角看着自己的两个亲弟弟,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你们两个,跟着我,快二十年了吧?”
张宝梗着脖子不说话,张梁点了点头,轻声道:“快二十年了,大哥。”
“那你们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是什么样子吗?”张角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那时候,我们只是巨鹿郡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家里几亩薄田,遇上灾年,颗粒无收,官府的赋税却一分不少,乡亲们卖儿卖女,饿死在路上,尸体都没人收。我们的老母亲,就是那年闹瘟疫,没钱抓药,眼睁睁看着没了的,你们都忘了吗?”
一句话,让张宝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愤愤不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张梁也垂下了头,眼眶微微泛红。他们怎么会忘?那些苦日子,那些眼睁睁看着乡亲们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日子,正是他们跟着张角创立太平道的初心。
“我们创立太平道,举起义旗,不是为了我们兄弟几个能封侯拜相,能身居高位,能作威作福。”张角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敲在两人的心上,“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不再过我们当年过的苦日子;是为了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不再被人随意欺压,不再冻饿而死。我们的根,是百姓,不是高官厚禄。”
他看向张宝,语气严肃了几分:“元俭(廖化表字)能当幽州刺史,不是因为他战功有多高,资历有多老,是因为他心里装着百姓。幽州经乌桓一战,百废待兴,他能沉下心,带着百姓重建家园,安抚流民,开垦荒地,能把百姓的事,当成自己的命来办。你呢?让你去宜城当县令,是让你沉下心,学着怎么治理地方,怎么安抚百姓,怎么把我们的太平之志,落到实处,可你呢?到任半年,心里想的全是官职高低,全是权力大小,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不服廖化?”
张宝的头越垂越低,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到了宜城之后,满心都是对职位的不满,根本没心思打理县中事务,百姓的疾苦,他更是半点没放在心上,和一心为民的廖化比起来,他确实差得太远了。
“还有粮食的事。”张角继续道,“我定下的规矩,贪粮者杀无赦,不是针对你们,是针对所有人。那些粮食,是百姓的救命粮,是来年春耕的种子,是我们太平道的根。谁动了这个根,谁就是和天下百姓为敌,就是和我们的太平之志为敌,就算是亲兄弟,我也绝不会姑息。不是我信不过你们,是我信不过人心的贪欲,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太平国,百姓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比皇亲国戚、手足兄弟都重要。”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张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愧疚,对着张角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大哥,我错了。是我忘了初心,被权欲迷了眼,忘了我们当年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你放心,我这就回宜城,好好打理县中事务,安抚百姓,鼓励耕种,绝不再辜负你的期望,绝不再对不起天下百姓。”
旁边的张梁也跟着躬身,沉声道:“大哥,我也错了。这些年,我虽在打理屯田,却也少了当年的初心,往后我定当以民为主,把百姓的事放在第一位,担起我们该担的责任。”
看着两个弟弟幡然醒悟,张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