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冲锋,让吕布彻底明白了。
轲比能是真的把他研究透了,所有的布置,全都是针对他的勇武而来。所有人都防着他,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冲锋,他的每一次突进,都会迎来数倍于己的兵力围堵,无数的陷阱等着他往里跳。
想靠神勇破局,不可能了。
这个认知,让吕布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他是天下第一猛将,这辈子纵横沙场,从来都是靠手中的方天画戟,靠胯下的赤兔马,冲垮一切敌人,扫平一切阻碍。可现在,他一身的勇武,一身的本事,竟然被死死限制住,无处施展。
可他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退回阵中之后,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看着案上的舆图,整整坐了一个时辰。他终于明白,这场仗,已经不是靠匹夫之勇就能赢的了。想要破局,想要赢下这场仗,他必须和轲比能斗智斗勇。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走进帐中,满脸焦急地说道,“我们的箭矢快用完了,粮草也只够支撑三日了,将士们连续三日苦战,早已疲惫不堪。轲比能就是想耗死我们,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找到破局的法子!”
吕布抬起头,看着副将,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知道。轲比能想跟我耗,那我就跟他耗。你以为,他耗得起吗?”
副将一愣,满脸不解。
“我们被围在这里,看似绝境,可你别忘了,我们背后有雁门关的张辽,有朔方的张合,有晋阳的守军,只要我们撑住,援军迟早会来。”吕布站起身,走到帐外,指着鲜卑人的大营,冷声道,“可轲比能呢?他带着两万五千主力,困在这石岭关,粮草从哪来?他们南下,本就没带多少粮草,全靠沿途劫掠为生。可我早就下令,全并州坚壁清野,所有粮草、百姓,全都收入城中,他们能抢到多少东西?”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副将。
是啊,鲜卑人根本没有后勤。他们是为了活命才南下劫掠,没有稳定的粮草补给,没有后方的支援,打不了持久战。而吕布这边,虽然被围,可只要守住阵型,就能撑下去,背后就是并州的城池,援军随时可能到来。
持久战,从来都是吕布更占优势。
“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不冲了,就跟他们耗下去?”副将恍然大悟。
“不错。”吕布点了点头,虎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轲比能比我们更急。他原本以为,设下埋伏,能一举围杀我,可现在,三天过去了,他没能拿下我们,反而损兵折将,粮草越来越少,军心必然会浮动。我们越是稳,他就越是急,他一急,就会出错,只要他露出破绽,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吕布彻底放下了靠勇武冲阵的想法,开始沉下心来,和轲比能打起了消耗战。
他下令,全军收缩阵型,减少不必要的厮杀,鲜卑人冲锋,便只守不攻,用最少的伤亡,挡住对方的攻势;鲜卑人不攻,便让将士们轮流休息,养精蓄锐。同时,他派出精锐斥候,趁着夜色潜出包围圈,一方面前往雁门关、晋阳求援,另一方面,不断骚扰鲜卑人的粮道,截杀他们外出劫掠的小队。
局势,就这样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两军对峙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石岭关前的两座大营,如同两头对峙的巨兽,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敢先发起总攻。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与火药味,哪怕是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剑拔弩张的气息。每一天,都有小规模的斥候厮杀,每一天,都有人在对峙中死去,双方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仿佛一根稻草,就能压垮这紧绷的平衡。
而最先撑不住的,果然是鲜卑人。
对峙到第五日,鲜卑大营里,已经彻底乱了。
轲比能坐在王帐之中,看着帐下争吵不休的部落大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羊皮袋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炒米,这是全军仅剩的粮草了。
“首领!不能再等了!”一个部落大人猛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嘶吼道,“粮草已经没了!兄弟们已经一天没吃上东西了!再耗下去,不用吕布动手,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是啊首领!我们南下是为了抢粮食,不是来这里跟吕布耗死的!现在前有吕布挡路,后有雁门关的张辽随时可能来援,再耗下去,我们就全完了!”
“要么就全军出击,跟吕布拼了!要么就立刻撤军,回草原去!再犹豫,我们就全死在这里了!”
部落大人们吵成一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躁与绝望。他们原本以为,设下埋伏能轻松杀了吕布,然后长驱直入劫掠晋阳,可没想到,吕布竟然如此难缠,五天过去了,不仅没能拿下对方,反而把自己困在了这里,粮草耗尽,军心涣散。
轲比能死死攥着手中的弯刀,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