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风雪停了,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将这片曾经纵马驰骋的草原,罩得密不透风。雪地里到处都是冻硬的尸骸,有鲜卑勇士的,有老弱妇孺的,还有被乱箭射死的战马,残肢断臂散落在枯黄的牧草之间,被半融的雪水冻成了暗褐色的冰壳。折断的狼头大旗、劈碎的马鞍、散落的箭簇与弯刀,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大战的惨烈。
偶尔有几匹侥幸存活的战马,在尸骸间徘徊,发出凄厉而嘶哑的嘶鸣,声音穿透空旷的草原,带着无尽的悲凉,很快又被寒风吞没。远处零星的蒙古包,早已被战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帐篷被撕得粉碎,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口铁锅、一袋炒米都找不到。
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鲜卑牧民,蜷缩在背风的山坳里,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的牛羊早已在战乱中被斩杀殆尽,帐篷被焚毁,亲人死在了汉军的刀下,手里只剩下一点点冻硬的生肉,连生火的牛粪都找不到。看到远处有汉军的骑兵掠过,他们便会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瞬间缩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纵横漠南、控弦十万的鲜卑部落联盟,那个连汉室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草原雄主,如今只剩下零星的残部,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老弱妇孺在冻饿中接连死去,活着的人也看不到半分希望,别说南下劫掠汉地,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场仗,他们输得太彻底了。
轲比能战死,东西两路大军全军覆没,四万勇士埋骨并州,三万族人成了俘虏,漠南鲜卑的青壮几乎折损殆尽,积攒了数十年的战马、牛羊、军械,尽数成了汉军的战利品。就算有少数残部侥幸逃到了漠北深处,也早已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其他草原部落争锋,更别说南下叩关了。
草原上的风,依旧呼啸着,却再也吹不起鲜卑人的马蹄与号角,只留下满地的尸骸与无尽的悲凉,见证着这个草原部落的彻底陨落。
而在这片狼藉的草原上,吕布、张辽、张合率领的汉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吕布一身银甲,骑在赤兔马上,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草原,脸上没有半分大胜的得意,只有一片沉凝。他生于并州五原,长在汉胡交界之地,见惯了草原部落的兴衰,也见惯了汉家百姓被胡骑屠戮的惨状。他知道,今日鲜卑人的惨状,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倾巢南下,劫掠汉地,残害百姓,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将军,战场清点已经完毕。”副将策马奔来,躬身禀报,“此战我军共收拢鲜卑降众三万余人,其中青壮一万两千人,老弱妇孺一万八千人;缴获战马三万余匹,牛羊十五万头,各类军械、皮甲堆积如山,已经尽数登记造册,装车运往晋阳。”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张辽与张合,沉声道:“文远,儁乂,你们觉得,这些降众,该如何处置?”
张辽略一沉吟,率先开口:“将军,依末将之见,当分而治之。凡是此次南下劫掠的首恶、部落渠帅,一律当众处斩,以儆效尤;其余胁从的青壮,尽数打散编制,发配到并州各郡县的屯田区,由官府看管,开荒拓土,不得私藏兵器,不得聚集而居;至于老弱妇孺,可分散安置到边境郡县,分给田产,让他们与汉民杂居,教他们耕种纺织,同化其俗,日久天长,自然便不会再生反心。”
“文远所言,正合我意。”张合点了点头,补充道,“只是需严令各郡县,不得苛待降众,不得随意屠戮、折辱,需按大王定下的规矩,凡安分守己者,与汉民同等待遇。若是一味苛待,只会逼得他们再次作乱,反而成了边境隐患。”
两人的话,句句都切中要害,既考虑到了边境的长治久安,也遵循了张角“以民为本”的训令。吕布心中十分赞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杀伐的莽夫,经石岭关一役,他愈发明白,想要守住并州,光靠刀枪是不够的,唯有恩威并施,才能永绝后患。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吕布当即定下决策,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将俘获的鲜卑渠帅、首恶,共计三十七人,尽数押到参合陂前,当众斩首,昭告所有降众,凡敢再犯汉境者,这就是下场!”
“其余青壮降众,十人为一组,打散编制,分批次送往并州各郡县屯田区,由当地官府统一监管,凡安分耕种者,每年按收成发放口粮,三年后无过者,可脱除罪籍,入汉民户籍;”
“老弱妇孺,按家庭拆分,分散安置到雁门、定襄、云中三郡,每户分给二十亩荒地,发放种子、农具,免五年赋税,与汉民一视同仁。凡敢煽动叛乱、私通草原者,一律连坐处斩!”
“喏!”
众将齐声领命,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次日,参合陂前,三十七名鲜卑部落渠帅、首恶,被当众斩首,鲜血染红了雪地。围观的降众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