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见表情,只有那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儿孙能成婚生子,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高兴的。”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沙沙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左贤王的女儿,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武道境界,也是炼髓境,距离真气武师,不过是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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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能娶到这样的儿媳,我自然是满意的。”
他慢慢翻过身,仰面朝天,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帐子。
那帐子是新的,大红绸缎,绣着鸳鸯戏水,是今日刚挂上去的。
烛火映在上面,那些鸳鸯仿佛活了过来,在水波里游动。
“只是……”
他的眉头皱起来,那皱纹从眉心向两边扩散,如同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妇人看着自家老爷皱起眉头,心里一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揉着,只是那力道又轻了几分。
她低下头,凑近乔无尽的耳边,轻声问道:
“老爷,你还在为那件事担忧?”
乔无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要将压在胸口的石头一并吐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大红的新被褥也跟着上下翻动。
“如何不能担心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个年轻人的实力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他站在我面前,我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等着他发落。”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那手指枯瘦如柴,青筋暴起:
“被这样的人盯着,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妇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捂脸的那只手,将那些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柔软而温暖,将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包裹住。
“老爷,你不是已经将那些东西准备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害怕的孩子:
“为什么还要如此担心?就算那强人来了,大不了将那些东西给他便是。
他要什么,咱们给什么,只要他能放过你,放过咱们这个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解:
“难不成他还要狮子大张口?”
乔无尽放下手,转过头看着妻子。
那张脸上,满是愁绪,那皱纹比平日里深了许多,那眼睛里的光也比平日里暗了许多。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就是怕的这个。”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以那强人的实力,他要是乱来,我们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那眉头依旧皱着,那皱纹依旧深深浅浅,那呼吸依旧沉重而缓慢。
烛火在床头跳跃着,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上的愁绪,也在光影中变幻不定。
妇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那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渡进他冰凉的手心里。
“老爷……”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柔得像三月里的春风,又像枕边那盏彻夜不灭的烛火,摇曳着,却始终亮着:
“那强人这么久没来,你想想,从邗中城到咱们这儿,就算是骑马,慢的不过三五日,快的,一两日也就到了。可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着,一笔一画,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描摹什么:
“我算着,少说也有十来天了。”
乔无尽没有说话,只是那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丝。
那松开很轻,很淡,只是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最上面那一横,微微平了些许。
妇人看在眼里,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她将他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那脸颊温热柔软,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绸缎。
“你想啊,他若是真要来,早该来了。那些东西,那些他让你准备的金银、丹药、宝药,哪一样是等得了的?”
她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那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他若是个急性子,早就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