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无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动得很轻,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也更低了几分,低得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再者说,那样的强者,哪里会天天惦记着咱们这点东西?”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释然:
“他见过的世面,怕是比咱们吃的盐都多。宝库里那些东西,在他眼里,或许就跟路边的石子差不多。
他当时开口要,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了那个兴头,说不定早就忘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乔无尽脸上,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像是两颗浸了水的珠子。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
那模样,有几分俏皮,又有几分认真,像是一个在哄孩子的母亲,又像是一个在安慰丈夫的妻子。
乔无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有血丝,依旧有疲惫,可那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旧温柔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妇人不等他开口,又继续道:
“再说了,那样的人物,多半是闲不住的。
说不定这会儿,他早就去了别处,去了更远的地方,去做更大的事了。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哪里值得他惦记?”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将那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一点一点地抚平。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油的香气,那是她多年来一直在用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老爷,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将那些细密的皱纹都染上了温度:
“那些东西,咱们准备好了,就放在那里。他来了,咱们给;他不来,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你整日这样愁眉苦脸的,儿子看了担心,儿媳看了多心,连下人们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烛火在她身后跳跃着,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就那样捧着他的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你信我。”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他不会来了。”
乔无尽看着她,看着这张陪了自己几十年的脸,看着那双始终如一的眼睛,看着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一丝。
那落下的感觉很轻,很淡,只是从万丈高空,落到了千丈高空,可终究是落下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怎知他不会来?”
妇人笑了,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暖。
她松开手,重新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猜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俏皮,几分撒娇:
“可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你忘了?当年你出去闯荡,我每次说今天要出事,你就真的出事;我每次说今天平安,你就真的平安。”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得意:
“我的直觉,可比你那些江湖术士准多了。”
乔无尽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浅,只是微微翘起一点,可那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妇人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年轻时那样。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桂花油香气。
“睡吧,老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明日还要早起,给亲家回礼呢。你总不想让儿媳看见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吧?”
乔无尽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肩头那份沉甸甸的温暖。
窗外。
夜风拂过。
灯笼轻轻摇晃。
那红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依偎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吐出了一角。
妇人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丈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