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从窗棂间流淌进来,铺在床前的地板上,白得发亮,白得刺眼,如同一匹展开的素绫,又如同一条通往梦境的路。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那月光清清冷冷地照着,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灰色。
乔无尽侧躺在床上,面朝里,背对着那扇窗。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小了下来,像是终于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可他的眉头依旧微微皱着,那眉心那道浅浅的“川”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刻在石头上的一道裂纹,怎么也抹不平。
夫人躺在他身边,呼吸比他还轻,还缓。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松松地垂着,偶尔微微动一下,像是在梦里确认他还在。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仿佛她正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没有那些烦心事,没有那些可怕的强人,只有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竹梢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更鼓敲过三更的闷响,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催眠的歌谣。
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极细,极锐,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穿夜色的帷幕,刺穿窗纸,刺穿这满室的寂静。
它来得太快,快得如同闪电。
可它落在乔无尽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将他从刚刚入眠的恍惚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他的身子如同弹簧般绷紧,手掌已经按在了枕下的刀柄上,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同一只被惊醒的猎豹,随时准备扑杀。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躺在床上,屏住呼吸,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风依旧拂过竹梢,更鼓依旧敲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声破空只是他的幻觉。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窗口。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那扇窗照得一片惨白。
窗纸完好无损,没有破洞,没有裂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就在那窗纸的正中央,在月光的正中央,有一张薄纸,静静地嵌在那里。
那纸极薄,薄得如同蝉翼,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它的一角嵌进窗棂的木框里,入木三分,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恰好卡在石缝里。
可它不是被风吹落的,它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以一种精准到可怕的力量,钉进去的。
窗棂是上好的楠木,坚硬如铁,寻常刀剑砍上去,也不过留一道白印。
可这张薄薄的纸,却如同利刃,深深地嵌了进去。
乔无尽的眼睛,骤然瞪大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着,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骇。
他的手紧紧攥着枕下的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盯着那嵌入木框的纸角,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谁?
是谁能在他的感知之外,悄无声息地靠近?
是谁能有这样的手段,将一张薄纸钉入坚硬的楠木?
是谁?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从胸腔里涌上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谁?!”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如同惊雷,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可窗外,只有夜风拂过竹梢的沙沙声,只有月光冷冷清清地洒在窗台上,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夫人被他的声音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来,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可当她看见乔无尽那张铁青的脸,看见他那死死盯着窗口的目光,看见他那只按在枕下的手,她的脸色也变了。
“老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
“怎么了?”
乔无尽没有回答。
他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他一把推开窗户,夜风猛地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凌乱飞舞。
他单手撑住窗台,身子如同燕子般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在院中。
月光洒满庭院,将一切都照得亮如白昼。
青石板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只孤零零的鬼魂。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屋顶,扫过院墙,扫过那些在月光下沉默的树影。
先天境武者的感知被他放到最大,那无形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探查着每一寸空间,每一丝气息。
可什么都没有。
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