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如同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他本以为那人不会来了。
他以为夫人说的对,那人那么厉害,见过那么多世面,哪里会天天惦记着他这点东西?
他以为那人只是一时兴起,过了兴头就忘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可以看着儿子成婚,可以抱上孙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可那人来了。
在他刚刚入眠的时候,在他以为一切都过去的时候,那人来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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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张薄纸,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你没有逃掉,你永远也逃不掉。
他的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此刻已经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那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低得如同坠入了深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刺骨的冰冷,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却照不进他心里。
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握住他那冰凉的手,那手僵硬得如同石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她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试图将那些僵硬的肌肉揉开,试图将那些冰冷的温度捂热。
“老爷,”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那些东西,我们已经早早备好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
“既然那强人非要要,大不了明日一早就送过去就是,也没什么事。”
她说着,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仿佛要给他一些力量。
乔无尽站在那里,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慢慢坐了下来。那动作很慢,很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脚。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佝偻的脊背照得一片惨白。
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如同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老树,枝叶凋零,只剩一副枯骨。
“若是真这样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无奈。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如同一声叹息,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
夫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
珩王宫。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宫殿裹得严严实实。可这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盏宫灯齐明,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那灯是上好的羊角灯,薄如蝉翼,透出的光线柔和而均匀,将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梁枋都照得纤毫毕现。
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灯火的影子,如同一面面铜镜。
两侧的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珍玩古籍,那些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每一本都藏着天大的秘密。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案,案上堆着几份折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笔是象牙管的,墨是描金的,砚台是一方老坑端砚,温润如玉。
书案后是一把紫檀木的椅子,椅背上雕着五爪金龙,虽比御书房那把略小一号,可那气势,却也足以让人不敢直视。
周珩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绣龙,没有绣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件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仪。
那是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浸入骨髓的矜持,是站在万人之上才能养出的气度。
他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发出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如同一只猫在踱步,又如同一把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滑动。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落在那堆折子上,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如同刻在白玉上的一道细痕。
他的嘴角微微下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冷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那敲击膝盖的手指,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