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人,等一个消息。
殿中并非只有他一人。
两侧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侍从,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几根柱子,一动不动,只有那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是活人。
他们都看着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等着那个该来的人。
终于,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很急,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三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笃,笃,笃……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周珩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进。”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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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料子粗糙,样式老旧,洗得发白,在这样金碧辉煌的殿宇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躬着身,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路走到殿中央,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很实,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双手伏在两侧,整个人如同一只蜷缩的虾,一动不动。
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那颤抖很轻,很细,却怎么也止不住,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周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书案上,落在那堆折子上,仿佛那堆没有生命的纸张,比眼前这个活人更有意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那光很冷,很淡,如同冬日里的薄冰,一碰就碎。
那是鄙夷。
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阉人。
那些不男不女的东西,那些在宫墙里爬来爬去的虫豸,那些靠着出卖尊严换取一口饭吃的可怜虫。
他们连自己的根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什么?
他们连自己都做不了主,还能对谁忠诚?
尤其是眼前这个。
小春子。
一个侍二主的人,一个在皇帝身边当差,却偷偷跑到他这里来卖消息的人。
今日他能卖皇帝,明日他就能卖自己。
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看的?
周珩的嘴角微微下压,那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看小春子,只是将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黑,浓得化不开。
“今日宫内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很淡,很冷,如同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小春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那寒意从额头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如同刀子,刮得他皮肉生疼。
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鄙夷,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鄙夷。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在砖缝里刮出一道细痕,随即,那蜷缩便松开了。
他不敢有哪怕一丝的不满。
他不敢。
从他将那条腿迈出皇宫、走进这座珩王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资格有不满。
他是小春子,一个从平民堆里爬出来的阉人,一个靠着出卖消息换取活路的虫豸。
他有的,只是这条命,而这命,也不属于他自己。
他将额头又往下压了压,几乎要贴到地面上,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恭敬,带着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卑微:
“回殿下,今日……”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然后继续道:
“今日陛下出了寝宫。”
周珩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直敲击膝盖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停住,如同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小春子身上。
那目光很冷,很淡,可那冷淡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出了寝宫?”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可那淡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去了哪里?”
小春子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继续道:
“去了……去了宝库。”
周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一下眯得很轻,很淡,只是眼皮微微合拢了一线,可那一线之间,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警觉,是怀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的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