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张脸上的铁青,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蔓延到了耳根,整张脸都扭曲得有些狰狞。
“暴殄天物!”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比方才更高,更尖锐,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坚硬的木头捏碎。
周珩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口气吸进去,却像是往火堆里浇了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当然,这还不是他最气愤的事。
他之所以如此失态,如此愤怒,如此恨不得冲进皇宫去质问父皇,只是因为他读懂了皇帝如此行为背后的深意。
父皇这是在给武曌铺路。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穿过灯光,穿过殿门,穿过重重宫墙,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父皇身边、笑得温婉而得体的女子。
武曌。
他的五妹。
那个从小就被父皇捧在手心里的丫头,那个明明是个女子却偏偏住进了武德殿的异类,那个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之前父皇病危垂死,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其实根本来不及做什么部署。
所以,杀不杀武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父皇一死,朝中无人,军中无人,满朝文武,宗室贵胄,谁会支持一个女子?
谁会甘心跪在一个女人的脚下?
没有人。
最后,皇位只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就算武曌有心想反,可对方人单势薄,根本没什么人支持,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之所以派人去除掉武曌,也只是想尽可能减少麻烦,仅此而已。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了。
如今那将死的皇帝,忽然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那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不死了,他暂时是死不掉了。
而且,他还有亲近武曌之心。
周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致命。
只要假以时日,待父皇将武曌的后路铺好,给她安排几个得力的臣子,给她拉拢几个重要的世家,给她铺好通往龙椅的道路。
那他这个四皇子。
还能不能继承大统,就十分难说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笃笃,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宇里回荡,如同他此刻的心跳,急促而不安。
他的脑海里,两个念头在激烈地碰撞,如同两军对垒,杀得难解难分。
第一条路,拉拢。
拉拢那个叫许夜的年轻人武者,以及国师陆枫。
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他这边,武曌就毫无靠山了。
那个姓许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连乔无尽那样的先天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枫更是先天圆满,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
这两个人若是能为他所用,那武曌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不能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可是,拉拢得了吗?
他想起王通那狼狈的模样,想起那些被许夜一眼看死的杀手,想起那个年轻人那双平静如水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不行。
那就只剩第二条路。
刺杀。
直接派出杀手,去将武曌杀死。
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她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父皇再宠她,也不能让一个死人坐上龙椅。
可是,杀得了吗?
他想起那个姓许的年轻人,想起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想起那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的杀手。
有那个人在,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而且,父皇现在身体好了,若是武曌死了,父皇一定会追查,一定会查到他的头上。
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他的手指越敲越快,越敲越急,笃笃笃笃笃笃,如同一阵急雨,敲在人心头。
他在心头左右衡量,觉得还是第二条路好走一些。
拉拢,太难了。
那个姓许的年轻人油盐不进,金银珠宝不要,高官厚禄不要,连封地都不要。
他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任凭你如何讨好,都不为所动。
而刺杀,虽然风险大,可一旦成功,就是一劳永逸。
不过,光走第二条路,也不行。
万一失败了呢?
万一那个姓许的年轻人又像上次一样,从窗户里跳出来,把杀手全杀了呢?
他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