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那些牌子上轻轻划过,那触感冰凉细腻,如同女子的肌肤。
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块牌子上,拈起来,举到眼前。
那牌子上刻着三个字。
淑妃,沈氏。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温婉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像是秋日里的烟雨。
他记得,她弹得一手好琴,那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听之让人心醉。
他记得,她写得一手好字,那簪花小楷娟秀工整,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灵气。
他记得,她喜欢穿淡青色的衣裳,喜欢在月下散步,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他记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将牌子丢回托盘里,那声音清脆而短促。
“就她了。”
老太监接过牌子,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殿门。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太监们在传话,在准备銮驾,在通知淑妃宫里的人。
皇帝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迈步走出御书房。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玄黄色的寝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的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如同一个要去赴约的少年郎。
淑妃的寝宫在皇宫的西侧,离御书房不远,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座花园,便到了。
那是一座小巧的宫殿,不大,却很精致。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竹影在月光下婆娑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廊下挂着几盏宫灯,灯火昏黄,将青石地面映得一片朦胧。
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灯光。
銮驾停在殿门外,太监们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帝下了銮驾,迈步走上台阶,那脚步很轻,很稳。
他没有让人通报,只是走到殿门前,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两声敲门声响起,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寝宫里,淑妃正在睡觉。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落在枕上,如同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的呼吸很轻,很缓,胸口微微起伏着,那起伏的弧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仿佛正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没有那些烦心事,没有那些年复一年的等待,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叩门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弯弯的柳叶眉拧成一个浅浅的结,有些不悦,有些烦躁。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嘟囔了一句:
“这三更半夜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敲门?”
那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几分睡意,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娇气。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一个茧,继续睡。
婢女站在门边,也被那叩门声惊动了。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她正靠着墙打盹,听见声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又是三声叩门,笃,笃,笃。
她连忙走到殿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
月光下,一道玄黄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殿门外。
那身影高大而挺拔,如同一座山,沉稳而威严。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却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还有那身玄黄色的寝衣,那衣上用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婢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满是惊骇,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啊”,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声音里的震惊,却如同惊涛骇浪。
她的手一抖,殿门差点脱手,她连忙稳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陛……陛下!”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那额头抵在地上,浑身发抖,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
淑妃躺在床上,听见婢女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翻过身,面朝外,那双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她以为婢女在开玩笑,在逗她开心。
毕竟,太医早就说过了,皇帝已经不行了,驾崩只是迟早的事,怎么可能来她这里?
这深更半夜的,谁不好编,偏要编皇帝?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