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远啸(2/2)
苏醒前的自然颤动,而是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他喉咙里涌出含混气音,如同远古沼泽深处传来的回响。左脸肿胀处,皮肤下隐约有青筋突突跳动。“药效提前消退!”佩恩博士低喝,“代谢率超预期百分之三百!”暮石飞淑指尖骤然加力,几乎要嵌进皮可腕骨:“他在强行冲破麻醉!神经传导速度……已经接近人类极限!”话音未落——皮可双眼猛然暴睁!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纯粹、混沌、仿佛熔岩翻涌的赤金色。那不是瞳孔变色,是整个眼球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金膜,像两枚刚刚冷却的陨铁。“呃啊——!!!”一声非人的咆哮炸开!皮可整个人弓身弹起,动作快得只余残影!他并非攻击,而是以四肢为轴心,原地旋身——轰!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通道内碎石簌簌滚落,顶灯滋滋爆闪!烈德川被气浪掀得向后一仰,石光世急忙托住他后颈。暮石飞淑却在冲击波抵达前一瞬侧身,掌缘如刀劈向皮可后颈——啪!清脆骨响。皮可旋身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赤金色眼球中的金膜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真正属于人类的虹膜。他茫然眨眼,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极其缓慢地,落在烈德川脸上。时间仿佛被拉长。皮可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音节:“……疼……热……空……”不是日语,不是任何现存语言。是音节,是拟声,是两亿年沉积在基因里的原始编码。暮石飞淑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佩恩博士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镜片,手指微微发抖。石光世抱着烈德川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钢缆。皮可抬起右手,迟疑地、试探地,指向烈德川左脚踝——那处包扎已被血浸透。“……吃?”他问。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孩童的困惑。烈德川没有躲。他迎着那双重新变得清澈、却盛满巨大茫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皮可眼眶瞬间又红了。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地上,扬起一片灰雾。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抓,不是撕,而是极其缓慢地、用指尖,碰了碰烈德川包扎处渗出的血迹。温热的,带着铁锈味。他低头,闻了闻指尖。然后,他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不饿。”他含糊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疼。”烈德川喉头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关于文明与野性的宏大论述,全被这一句碾得粉碎。他伸出手,不是推拒,而是覆上皮可沾满灰尘与血污的手背。皮可浑身一僵,随即,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他盯着自己指尖那抹刺目的红,又抬头看看烈德川,嘴唇嗫嚅着,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委屈的呜咽。“……怕。”暮石飞淑忽然笑出声。不是病态的笑,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暖意的轻笑。她转身走向通道出口,樱粉色长发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温柔弧线。“走吧。”她说,“医务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石光世点头,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烈德川靠得更稳些。佩恩博士默默跟上,镜片后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皮可身上——那个跪坐在碎石堆里,一边无声流泪,一边用袖子笨拙擦拭烈德川脚踝血迹的原始人。皮可没动。他只是固执地、一遍遍擦拭着,仿佛要把那点血迹擦进自己的皮肤里。当通道尽头的光晕即将吞没众人身影时,烈德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下次……让我教他。”石光世脚步微顿。“教他……怎么包扎。”烈德川望着皮可低垂的后颈,那里有几道新鲜抓痕,“教他……疼的时候,不用吃掉谁。”暮石飞淑在光晕边缘回头,唇角微扬:“好啊。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皮可紧握的拳头,那里面还攥着一小块从烈德川裤脚上撕下的布料。“得先教他,怎么松手。”皮可的手,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块染血的布料,飘落在地,像一面小小的、投降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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