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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油布遮盖的地方凹陷一角,卖了一份货,从陈记老铺离开后,郑则匆匆赶车如约将长节货送往一品堂,之后钻进路边一家面馆囫囵吃了碗面。
才感觉浑身热气运到脚底板,没热乎一会儿,掀帘出门冷风一吹,热气全消了。
城西到城东,整个人几乎冻成冰棍儿。
买完山楂乌梅和藕粉,郑则走到空荡荡的骡车旁准备驾车离开,临了往醉香楼方向望去。啧。算了,来都来了,给那小子买点吃的吧。
孟辛说他哥一口气能吃三个肉包,买十个应该够了吧。
“客官里边请!
嗓门青涩的跑堂学徒迎上来问,“一个人或等人?骡车用不用帮您前去拴上?先给您泡壶热茶坐下暖身吧。”
在外面冷,进酒楼又闷得脑门发痒,十个肉包子更是捂得郑则胸前发烫,他忍住摘帽子挠头的冲动。
尚未开口,有人走来拍拍那小跑堂肩膀:“我来吧,去把那桌碗筷收一收。”
待跑堂学徒一离开,丁杰立马前倾侧肩,用稔熟的语气啧啧两声:“郑老板,许久不见啊,今日竟有空来醉仙楼吃饭?”
他压低声音好奇:“最近在哪儿发的大财……”
“没发财,不吃饭,”郑则强忍胸口的灼热,询问道,”这会儿忙吗,小九是否有空。“
“不算忙,晚饭前最忙碌。”
“可否帮忙传个话,让他去酒楼后门一趟,耽搁两句话的功夫。”
孟久半信半疑来到后门,探头竟真瞧见了熟悉的骡车,当即拔腿狂奔,肩上的布巾跑掉了两回,半大小子扯着嗓子兴奋喊:“大哥!大哥,你怎么有空来?”
“以为丁杰哥诓我呢,他总算做了一回人!”
灿烂笑容极其感染人,郑则也笑了,掏出怀里滚烫的两个油纸包递给他:“我来镇上送货,这就要回了。给,吃吧,在这儿吃饱再进去。”
小九闻到味儿后眼睛一亮,“啥日子啊,天上真掉大肉包了!”
当即拆开一个纸包大口咬下热乎包子,鲜香的肉汤汁刺激舌头,他舔舔嘴巴,真觉出饿了,冬天饿起来真要人命。
“大哥,你也吃一个吧?”
小九蹲在骡车遮挡的避风处,含糊不清问道。
郑则说不吃。
他靠在骡车旁抱胸等着。
时间紧,两人没有闲聊,小子的狼吞虎咽和一脸满足的表情,多少也让郑则对他此刻的快乐有些许感同身受。感知快乐的快乐,又让他庆幸买肉包的决定。
“呃——”
吃完五个,孟久打了个嗝,他捧着另一个纸包似乎在思考。
“带回酒楼吃吧。”
“那不成,你不懂……”孟久过了会儿拆开,十分努力地又吃了一个,这才重新包起油纸,直起身子满意道:“还是放在肚子里最安心,等会儿分丁杰哥两个。”
郑则笑道:“是得分他。两个晚点吃?”
“那不成,放不住的,进酒楼不吃掉就没了,”孟久将纸包往怀里塞,拍了拍说,“剩下两个给董文君。”
郑则不笑了。“……”
小九跑远,挥手进了后门他才想起,竟忘了他包点乌梅干带去吃。
回家路上思绪烦乱,买包子一事他决定先不讲给粥粥听,如此想着,心中总算稍稍安定,脚步也轻快了些。
晚饭后,周舟将买回来的山楂干梅洗净,又往陶壶挖了半勺稠厚如蜂蜜的软饴糖,提到温暖的堂屋,就着火盆热炭慢慢熬煮。
一家人围坐火盆闲聊。
“接连下了几天雪,猪圈捂紧了怕猪崽们闷出病,通风太过又怕猪崽冻坏,我早上去铲猪屎都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它们熬不到开春。”
满满抓着大头娃娃啃咬,听到阿爷讲话还回头看了看。
周舟问:“阿爹,曹酒头今年不与我们家买小猪崽吗?”
郑老爹“哼”一声,连带兜抱胸前的满满跟着一抖,他说:“曹酒头那老小子,精明着呢,说什么开春再看看。他就是怕大冬天养不活,买猪钱白白打了水漂!”
郑大娘说了句公道话:“人家这么想也正常,天寒地冻难照料,人找食都困难,别提养小猪了。”
鲁康翻着手心手背烤火,静静听家人讲话,今日外出收猪跑了一天,他全靠想象这一刻家里的舒服温暖支撑下来。
“大伯,他家的猪今年不卖给咱吗?”
曹家酿酒,用酒糟养出的猪肥硕滚圆,他去打酒时受到小孩铁蛋的邀请,一起去猪圈看过他家养的猪,那头猪走起路来,浑身的肥膘抖得像波浪,看得他啧啧称奇。
郑老爹又“哼”一声,“卖,说是想再养一段时日,年前再卖。”
鲁康惊讶,猪都这么肥了,还要养养压秤卖呢。
紧挨炭火的陶壶滚水了,郑则提起来晃了晃,拿过一旁的小碗倒上,再分派到家人手中,郑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