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还在学!可别再臊他了,”郑老爹笑道,“想买点什么肉啊?这刚杀出来的,全乎着呢,啥都有。”
周婶子挎着篮子没看案板上的肉,她先是仔细打量了鲁康一番,在他和郑老爹的体型个头之间回来看,越看越惊讶。
你说有些人吧,一个村里隔三差五的就能见着,见面时打声招呼讲两句寻常话,一点儿没觉出有什么不同,可某天定神这么一瞧!哎,这孩子啥时候长成这模样了?!
周婶子心中暗想,她家小阳这样一比,真就是个毛头小孩,鲁康是毛头小子,怨不得孩子回家成天念叨吃肉喝汤,说鲁康就是这样长高的。
个头高的人看起来还真不一样,咋说呢,样貌好不好另说,打眼一看总先看到的是个头吧!想到将来要给小阳说亲……周婶子的目光移到案板的猪肉上,
“郑屠户,我想问问,给孩子熬骨头汤养个子的,选哪种啊?”
鲁康眼睛瞬间一亮。
郑老爹丢了一块切好的肉到旁边空位,乐了:“这事你还真问对人了!你选筒子骨吧,两头大关节、中间有骨髓,我这儿的刀厚重,给你从中间敲断了,拿回去熬出的汤白润不油腻。”
“不过我说句老实话,喝汤不如吃肉,肉最补人。”
说话间走来村民渐渐多了,院门口热闹起来,而篱笆空地恢复安静。
郑则口鼻包了布巾,他从大灶铲出热灰,又倒入冲洗过一轮的猪大肠木盆里。
满满今早没能外出散步,谁抱都不肯,拼命后仰抗议。郑大娘心领神会,问他:“想找你阿爹是不是?想让阿爹抱是不是?”
满满假哭的表情还维持在脸上,停住挣扎了。
周舟端着一个大碗准备出门买嫩豆腐,见状说:“他爹在篱笆空地呢。”
郑大娘只好说:“好好,找你阿爹去,你这个小娃娃闹起人来劲儿不小。”
可等她抱着孩子走到篱笆空地,走到搓洗猪大肠的郑则跟前,满满不知是不是被布巾包脸的阿爹吓到了,还是怎的,突然又打挺闹着要走。这回听声音是真哭了。
祖孙俩又往竹门走,郑大娘哄道:“臭臭是不是?哦呦,臭到我们满满了啊,那阿爹你还要不要了啊?”
满满哭声更大了。
坐在盆前的郑则:“……”
周舟出门后直奔豆腐摊,他家今日起得早,走到大树下时有田婶子夫妇俩也才刚放下担子准备开摊,“舟哥儿早啊,你稍等等,等我俩先把这板子支起来。”
“婶子不急,”周舟放下大碗一起搭把手,一面说,“家里杀猪,我来买两块嫩豆腐和猪血一起炖,冬天吃了热乎舒服。”
“这道菜好,若是有新鲜韭菜搁点进去,不得香晕了。”
大树下支起桌板,三人将箩筐里的几板豆腐抬上来放好,豆腐还热着呢,浓郁醇厚的豆香味在寒冷早晨尤为温暖清晰。
周舟闻着都饿了,他拿起大碗临时改变主意:“真香,我买三块吧!两块留着晚上炖猪血吃,一块等会儿淋上香油酱油和辣椒沫儿,早饭就吃。”
有田婶子听后便笑,接过碗说成,“得亏我是吃了早饭才出摊,不然和你闲聊这会儿功夫肚子的馋虫不知叫几回了。”
有田婶子的丈夫极少开口搭腔,只是温和地笑,一边听妻子和人闲聊一边拿着木尺比划,在平整的豆腐上划线切块。
陆续有村民说着话往这边走,看来大家伙儿都起了。
装完豆腐后,这位阿叔却叫住他:“舟哥儿,我想买块猪肝给你婶子熬粥补身子,这会儿看摊没空,若还有猪肝没卖完请帮忙留一块,我收摊再去付钱。“
周舟下意识看向有田婶子,后者面色红润地朝他笑笑。
“好啊,您不用跑一趟,我家鲁康来挑豆腐渣子时顺道一起带来了。”
回家路过新房,周舟特意跑进去交代爹娘今晚来隔壁吃饭,尤其叮嘱爹爹:“你要早些回家知道吗,可别忘了,马伯也一起来。”
周爹拉着他坐下:“知道知道,早饭吃了没?留下来陪爹吃吧,有没有要从镇上带回的东西?”
周舟屁股沾了一下椅面又突然站起来,哎呀差点忘了事,“不在这头吃了,我有别人交代的事没办呢!爹爹,你从镇上打点白酒吧,阿爹和郑则晚上得喝点。”
说完他赶紧跑了。
周娘亲望着他背影皱眉叮嘱:“地滑,你可慢点吧!”
“有田夫妻俩买啊?”猪肝还有,郑老爹打称说,“剩一页,这头猪的猪肝好,瞧这颜色这光泽,熬粥炝炒都好吃,九两……快十两,算八文钱吧,他家也有称。给。”
早饭过后,鲁康手端大碗肩挑扁担地走了。郑老爹驾车去镇上开摊。
全家只有一个人没吃早饭。
满满一早上都在闹,不见阿爹哭,去见了阿爹也哭,一直如此重复,郑大娘端着沉手的胖娃娃走来走去,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