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定下,火盆里的陶壶恰好发出声响,山楂乌梅浆煮好了,周舟小心提起来,说:“咱先喝,等会儿我再给阿爹和那两个小子煮一壶。”
月哥儿接过小碗,里头亮红色的浆液熬出了胶质,看起来有点稠,一股酸气夹带焦木的药香味道飘向鼻尖,他沉浸闻嗅,身边的宁宁朝小碗呼呼吹了一会儿气,“呲呲呼呼”嘬饮起来,最后豪迈地“啊”一声感叹。
一连串动作逗笑众人。
周舟亲昵地挨在他手臂旁得意邀功,“你就说,好不好喝?”
武宁努嘴肯定:“好喝!”
“这个酸的味道加了软饴糖后变得很厚,说稠也不是稠,总之很好喝。”
满满盯着大家,人人都有小碗,回回就他没有,胖手指张张合合最后什么也没抓到,嘴巴一瘪,开始挣扎闹人了。
周娘亲抱起孩子离炭火远了点,笑道:“小宝就爱捣鼓这些,偏偏经他手的吃食味道都不差, 乌梅浆快比过酸甜水了,我也爱喝。”
碗壁凉了些,月哥儿喝了一口,点点头,果然和宁宁说得一样,梅浆喝下肚可真舒服啊。
几人在融融火光中聊家中近况,聊村头村尾的新鲜事,聊今年打算做的过年吃食,享受了冬日难得的片刻清闲。
武宁和月哥儿各喝了两碗乌梅浆便起身告别,说怕三个小孩一起醒了小爹忙不过来,周舟送他们到院门口,满腹惆怅,都没能说什么话呢!
汉子们寒风跋涉离家辛苦,留在家中照料一切的夫郎们也并不轻松,宁宁有两个娃娃,月哥儿又腿脚不便,没人帮手他俩真是哪儿也去不了……周舟深感无奈。
仨人有许久、许久、许久没在一块见面说话了。
月哥儿看出他的失落担忧,眼睛一弯,拉着他暖心道:“没事的,我俩好得很,两位阿爹都在家,汉子不在而已。再过两天咱们能一块出去逛一逛,我特别高兴,心里盼着日子呢!”
武宁搂着弟弟肩膀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松道:“干啥呢?这么舍不得我俩啊,你是不是烤火热傻了,咱在同一个村好吧,又不是相隔十万八千里,命令你明天来家里找我玩儿,带上话本!”
一边说着一边松散身上的劲儿,将半边重量压在弟弟身上,使坏欺负人。
这家伙真是,一开口就将人家刚生出的那点悲春伤秋打了个七零八落,欲要往外冒的泪珠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再难过不起来。
周舟被他压得东倒西歪,脸蛋又被捏着,凉凉的手指冰得人直躲,没一会儿他就弯腰想逃脱,笑着大声求饶,“放了我吧,好痒啊哈哈哈!”
武宁刚想说话,后背突然一沉。孟辛那小孩跳上来大声喊:“压你!放开我粥粥哥——”
“哎哎,哎——”
“小心”二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月哥儿笑容陡变,瞪大眼睛慌乱地伸手拉人。
可惜迟了一步,本来就叠得歪歪扭扭的两人突逢变故,孟辛一蹿上来,双双跌倒在地。孟辛没能救他粥粥哥,还把他周舟哥压了个结实。
“起来,快起来,辛哥儿没事吧?”月哥儿扶起压最上面的小孩。
“弟弟,疼不疼?”武宁迅速翻身去拉人,泥地冻得梆硬,自己又重,可别压出好歹了啊!
周舟笑得脸上发热,呼着白气挣扎起身,一边拍衣袖一边摇头:“一点儿也不疼,我穿得厚。”
三人围着他一起帮忙拍衣裳,见衣物确实没有摔破才放心,武宁吓死了,“郑则刚出门第一天呢……”
孟辛也吓死了,他悻悻道:“再不敢了,我力气真大啊……”
真是个出人意料的结论。
“哈哈哈哈哈哈——”
本还心有戚戚的三人瞬间破功大笑,武宁帮弟弟拍衣裳的手没收回来,改为抓着人摇晃,一边仰头大笑,简直没话应对。
孟辛一脸疑惑呆站着。
周舟擦掉笑出的眼泪,拍拍他脑袋说:“辛哥儿,谢谢你救我啊哈哈哈,你力气真大!”
目送挥手越走越远的两人,一大一小也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