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听罢看了一会儿,又从架子上拿了件一模一样的细看。
月哥儿拿起一顶虎头帽,虎的额头绣着金色的“王”字,闪闪发光,虎眼也不含糊,是用两颗黑色珠子镶成,眼周用黑色丝线绣出睫毛,栩栩如生。
“这儿的口水巾花样可真多,”周舟手上拿了好几块细看,因是小娃娃用的,上头的绣样生动活泼,尽挑些蝴蝶、猫儿、狗崽绣,“一对比真叫人自愧不如。”
武宁凑过来说:“我才叫自愧不如好吧,圆圆滚滚的肚兜和口水巾光秃秃的,都没有绣上东西呢!”
说着他看来看去,挑了和弟弟那方绣帕上一样的小黄鸡图样,打算买两块。
周舟笑了一下,拍他,压低声音说:“别花钱了,我回头给圆圆滚滚绣!”
小黄鸡他会,妥妥的。
武宁闻言立马放下口水巾,拉着弟弟回到刚刚挂着的“五毒”娃娃肚兜前,毫不客气地指着问:“那这个你会不会?”
“……”
“你就饶了我吧,上头有五只动物呢,”周舟一脸羞愧,老实道,“我绣不来。”
比写话本还难。
比卖咸鸭蛋还难。
周娘亲和月哥儿听了两人对话,放下手里的绣品笑出声。几人又在一楼大堂逛了一会儿,团扇、香囊、扇袋、钱袋等雅物小件,以及绣花鞋、鞋垫、枕顶、眉勒、头巾等常见物件都看了个遍,这才又上二楼。
这下孟辛真是乱花迷人眼了。
在一堆精美漂亮的绣品中看得头晕目眩。周舟三人从前来时只浅逛,没深入欣赏,今日一来才觉出锦绣阁的店大物博。
周娘亲目光掠过裙边和云肩,心里清楚,这绣庄的女儿哥儿天地,绣品估计远不止眼前这几样。
“女娘们的衣裳怎么这么好看……”
饶是心思粗放的武宁也不由感叹,“我从前顶了天也只知道,刺绣用在绣帕香囊上,可见是我遇到的人和见过的东西太少,竟不知,人穿的衣裳竟能美成这样。”
刺绣能绣在披肩上,绣在裙边、衣边,衣领袖口等,件件精美绝伦。
几件挂起来的云肩上头绣着的图样葫芦、莲花、金鱼等吉纹,四个哥儿驻足欣赏,目光惊艳,啧啧称奇。
月哥儿忍不住拉来师父询问:“这有什么说法呢?我眼拙,只能看懂个好看华丽,如何精美,如何讲究,却是看不懂的。”
眼前的几件云肩形制多样,周娘亲轻声教道:“左边第一件是由四片如意绣片组成,和刚刚那娃娃肚兜一样,取了寓意,取其事事如意’的吉兆。”
“中间这一件,看起来又如层层叠叠的柳叶飘拂,故而该形制叫柳叶式。”
“最右边颜色最多那件,每一层红蓝黑相叠,每层镶边刺绣,缀垂彩穗,这一件走起来彩穗会摇动,最是好看,叫层叠式。”
来寻的周爹闻声走过来,一看,笑道:“小宝,那边的婚嫁用的云肩才更好看呢。”
几个哥儿一听又赶紧挪步。
好家伙,成亲用的东西一应俱全!月哥儿怔怔走在其间,一边看一边喃喃道:“这一趟真没白来。”
嫁衣盖头,喜帐喜被……还有周爹说的婚嫁云肩。那云肩四周缀满了闪亮莹润的珍珠,那真叫一个流光溢彩。
除了孟辛这个小孩,欣赏刺绣的几人受喜庆物品影响,无一不在回忆当初成亲的场景用具。
冷不丁地,武宁说了句颇有道理的话:“逛完锦绣阁,我觉着一生都走完了一回。”
从姐儿哥儿用的团扇绣帕,到婚嫁绣品,再到小娃娃的肚兜帽子……可不就是人的一生了吗?
周爹笑道:“还真是,来来回回的,人的一生就在这绣庄里了。”
周娘亲和武宁各买了一些东西,临走时路过绣帕团扇的柜台,姚二娘自然又是热情问候一番。
在屋里待久了,出了门暴露在天地和寒风中,几人还恍惚了一下。
几个哥儿相视一笑。
上了马车, 周舟问爹爹:“咱们是回城东吗?”锦绣阁在城西,听说书该回城东吧,就上回一家三口去的那家茶舍。
周爹一时不解:“等会儿我和你娘还得返回锦绣阁,之后再回城东。”
“不回城东的茶舍吗?”
周爹这回听出来了,笑道:“哪家都好,城西也有阿爹相熟的茶舍,也订好了,放心吧。”
果然,周爹刚掀门帘进店,便有店伙计迎上来堆起笑脸道:“周老爹,位置给您留好了,不扎堆不扎眼,又能听得清楚说书人的声音,这边请。”
前边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里头传来嘈杂声和醒木摆桌,进了屋,声响陡然变大,窃窃私语的谈论、茶香气、点心蒸笼的热气和店伙计提壶吆喝的热闹一起扑面而来。
月哥儿头回进茶舍听书,略带不安地紧靠着周舟,匆匆扫视一眼,发现落座的女娘夫郎与孩童皆不少,又心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