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好你的大外甥。”
周婶子说:“啥事你都想凑热闹,你去拜的什么年啊?可别去给你小哥添乱了。”
已经开始听得懂只言片语的阿福听出外婆的语气变化,竟然知道扭头去看他舅舅,甩着两只胖手咧嘴笑,林磊看得有趣,最终忍不住伸手接过胖儿子起身踱步。
周向阳怀里空了,他捻了捻手指问:“那我明天干啥啊?又不让我去村里找人玩儿。”
新年什么都好,就是头几日有点无聊。
阿爹阿娘拘着不让他去村里找虎子小山几个玩儿,说什么大家过年忙着自家热闹呢谁和你玩,反正周向阳除了去石头哥家送礼,哪儿也都没去了,自己一个人寂寞地在后院炸炮竹,隔一会儿响一声,吓得母鸡好几日没下蛋。
“你和阿娘回外祖家啊,月哥儿摸摸他脑袋,“去看表侄子,他能和你一块玩儿。”
周婶子笑说:“那孩子也有三四岁了,话也能说齐整了吧。”
可周向阳不大乐意,“我不想去,我才不和小孩玩!“
说完也不烤火了,也不吃小食了,也不看阿福了,自己从供桌底下翻了一会儿又跑去后院,没一会儿屋里几人就听见炮竹炸响的动静。
阿福抖了一下,瘪瘪嘴要哭。
周婶子立马喊来孩子阿爹。
周父举着油乎乎的两只手从院外顶开帘子进屋,走去后门喊道:“别炸了!没吃饭呢点什么炮,声响一阵一阵的听得我心里发紧难受,闲了你就去劈柴,别招我过年打小孩。”
周向阳回了一句什么,屋里人没听到,后院又炸了一声炮竹声响。
周父又说:“你就是六十一了我还是你阿爹,再不停喊你石头哥了啊!”
林磊抱着阿福一起去后门,“周向阳——”
后院立马歇了声。
月哥儿和阿娘笑着对视一眼,周婶子无奈道:“烦人得很,越大越烦人,过完年就十一了,小山都天天帮家里干活做事呢,他养的鸭子都卖多少批了,小阳还这副啥也不会的烦人样儿。“
不知道是不是见面次数没有从前那般频繁,月哥儿觉得弟弟真是长大了点,前两年他还在家时,小阳看着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小孩样儿,脸颊有肉,说话腔调拉得长长的,黏人得很。这会儿再看,抽条变瘦了,五官长开了,说话硬邦邦的没一两句就和大人顶嘴,真是一副小汉子模样。
月哥儿莫名有点遗憾。
唉,小汉子果然过了十岁就不大讨喜了。
小哥儿就不一样,月哥儿去学刺绣常常能见到辛哥儿,过完年该十三了吧,月哥儿还是觉得他可爱。
“前阵子他不是闹着喝骨头汤想长高吗,给他熬汤了没有?”
周婶子用小棍捅了捅有点冒烟的火盆,点头道:“熬了。能不熬吗,天天耳边叨念,晚上要睡觉还进屋来叨两句,把他爹惹恼了才跑回房。”
“我俩也商量过,小汉子长个头确实重要,再说光买几根骨头也不算贵,郑屠户杀猪我都会去买来熬汤给他吃,泡点黄豆放进去一起熬,他吃得挺香。
想到那烦人的皮猴样儿月哥儿就想笑,“长高没有?”
“嘿,你以为是吃什么神仙妙药呢?这才吃了多久,反正我瞧着没什么变化,”周婶子突然笑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买一次骨头熬汤他就老实一阵,我看也挺划算,就先这么吃着吧!”
两人说着话,周向阳闷闷不乐走进来说:“阿娘,小哥都来家了,今晚切香肠吧?”
在玩炮仗上讨不着好,他就找别处补上。
周婶子神色不变,说:“成啊,切呗,你阿爹让你劈柴你劈了没有?”
周向阳得了话,“哦”一声又听话地大步往后门去了。
屋内的母子俩闷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