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家院子租金要多少?”
说来当初托丁杰做人情推荐两个小子去酒楼试工,夫夫俩和郑老爹是去过丁杰家的。母子二人住在一处独门小院,几人进门后在堂屋商量事情,丁杰阿娘去厨房烧水招待,周舟回想当时的印象——两间房,正屋、厨房齐全,院子小没地儿种菜,只堆放了柴火杂物。
住过镇上大屋和乡下大院的周舟看来,房子算不得很好,但这样一处独门独院的房子在镇上应当不便宜。
郑则说:“咱家肉摊一个月就要花四百钱,他赁屋若是没有点门道关照,一个月算多了要花一两银子,算少了也得八九百文吧。”
余下一两多钱供母子俩过活,若还想存下点钱娶媳妇儿,日子是不大宽裕。
周舟脱口而出:“那他还买什么猪蹄呀!”
说完愣了一下,不禁和郑则搂着笑成一团。怪不得丁杰阿娘生气呢。
郑则十分喜爱他的坦率,照着笑红的脸蛋用力亲了一口,搂紧人沉甸甸抱着,说了句公道话:“他平日在酒楼吃大锅饭,也就是嘴馋才买上几回,算不得十分费钱。”
“嗯,”周舟缓了缓笑意,恢复平静后就说,“我突然觉得他家这样有点危险啊,爹爹说过做生意最怕周转不灵,他家只一个人挣钱,存钱也不容易,他一旦停工全家人就得饿肚子……对不对?”
郑则点头肯定,“家中劳力太少,也是没法的。”
夫夫俩又聊了几句,这事的话头就先停了,杨崇雪的事只能等青石村那头捎了口信再做打算。
雪一连下了几天,寒冷白日一点阳光也瞧不着,年味渐渐消散,村民恢复安宁平静的日子。
雪大的年头村长总要敲铜锣挨家挨户提醒一番,让村民没事别外出,顺道再看看贫寒的几户人家是否能安稳过冬,若是太过艰难,还得费点心思想想怎么帮一把,总不能看着人冻死。
今年铜锣声又响起了,来敲门的却不是村长,是村长的大儿子林启安。
郑老爹绑好一捆木柴扛到院门边,先是邀请人进屋喝口热茶,对方婉拒后,他皱眉看着头脸沾雪的林启安,语气不悦道:“一捆柴穷不着我,能帮得上我家乐意帮一把,可怎么就你一个人忙活扛柴?旁的人呢,难不成又冻又饿没一丁点儿干活的力气了?”
林启安可能真是被风雪吹僵了脑袋,竟没反应过来郑老爹是帮他说话,回道:“我爹去村子另一头了,叔,不碍事,一捆柴我扛着就走了。多谢您大发善心。”
郑老爹无奈瞅了他一眼,心想林成章那老小子精明得心眼都成筛子了,儿子怎的就这么不灵光,忒实诚了点。
他说:“你等着,我还能再给你要来一捆柴。”
说罢抬脚匆匆就往新房走,没过多久带着肩上扛柴的鲁康一同来了。郑老爹呼出白气直言不讳道:“这捆柴是我亲家给的,做善事不求回报,我无所谓,反正我郑屠户一家的根在响水村扎得牢,但我亲家也才住到响水村没多少年,你得跟人家多提一嘴啊!”
这话说得不能再直白,林启安一下听懂了,连连说道:“哎哎,我一定记得。”
一黄一黑两只大狗咆哮冲来,逼得“生人”林启安慌忙跨进院子躲避。雪天放狗回来的郑则顶了一脑门的雪,瞧见三人杵在门口,问了一嘴后表示他扛一捆一块儿送去,林启安当然乐意。
路上碰见林家兄弟,一问得知是村长也上门来寻了,说是有人房屋被雪压塌,兄弟俩出力去修房顶。
一起出门的豌豆调皮追着林磊咬裤脚,后者一开始不理会,豌豆越咬越起劲儿,林磊差点踉跄倒在雪地上,他低头吓唬道:“你这坏小狗,当心我叫大黄教训你。”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豌豆缩头缩脑跑回黑豆身边。
林磊和他弟抬着木梯刚走了一段就忍不住扯松衣领,甜蜜又苦恼地道:“果然穿多了,燥得慌,等会儿上屋顶还不知得有多碍事呢,不穿吧出门又被拦着。”
林淼抬着另一端闷笑,故意问他哥:“怎么,阿福拦着你啊?”
郑则偏头扛木柴捆,闻言笑出声。
林磊扭头笑道:“笑啥啊你,羡慕我家阿福会喊人了?”
说别的林启安插不上话,说到孩子他倒是有两句能聊,“阿福会喊人啦,上回你阿爹抱出来溜达,我瞧那小子长得很壮实啊,桃姐儿比他大一岁多能满院子跑了,可个头比阿福瘦。”
这家伙脸皮厚上天了,林磊拍拍胳膊道:“没办法,谁叫随了我呢?”
这下连林启安也笑着摇头。
大雪压塌了几户人家的房舍,已有不少村民聚集在塌了一窟窿的屋子前,众人叉腰仰头观望,“幸好是年后塌的,好歹一家人过了个安稳的年……”
“这雪下得凶了点,索性没伤着人。”
村长接过儿子手里的铜锣敲道:“眼看雪越下越大,屋子漏着真能冻死人,大家伙儿赶紧动手帮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