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半跪在祭坛上,听着那刺耳的笑声,染血的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万霄羽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明明已经必死无疑。
明明已经山穷水尽。
明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气息,悄然出现在祭坛边缘。
那气息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像是一片飘落地面的枯叶。
它如同鬼魅,如同幽灵,如同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雾,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祭坛的阴影之中。
没有人察觉到它。
在所有人都在拼死搏杀的时候,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祭坛中央那场不对等的战斗吸引的时候,它行动了。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悄然浮现。
一袭黑衣,头戴帷帽,黑纱遮面,形如鬼魅。
他的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根本没有接触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幻影,缓缓向祭坛中央那道明黄的身影靠近。
青休。
早在战斗开始之前,白宸便让他去做一件事。
潜入。
潜入钦天监那如同迷宫般的地下密室,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制与幻术,找到那个真正操控鸢尾的人。
傀儡术,不可能凭空施展。
即便是最顶尖的禁术,也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操控者,一个维系着那具躯壳与意志之间连接的纽带。
一定有人在暗中操控,维持那道连接鸢尾与钦天监的诡异丝线,像操纵提线木偶般,摆布着那位九重天的女王。
而那个人,藏得很深。
深到所有人都以为,操控者就是万霄羽本人,深到连钦天监内部的中层弟子,都以为那傀儡术是监正大人亲手施展的禁制。
但白宸不以为然。
他太了解这些盘踞权力中心的老狐狸了。
万霄羽这样的人,一生都在算计,一生都在留退路,他不可能亲自下场操控,那意味着将命脉握在自己手中,也意味着一旦失败,将万劫不复。
他一定会留一手,把最关键的环节,交给最信任的人,而自己则站在阳光下,保持着无辜的姿态。
那个人,必然藏在暗处,藏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像一条真正的毒蛇,盘踞在阴影中,吐着猩红的信子。
青休找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因为白宸的伤势而焦虑不安,久到他能清晰地听到地面上传来的每一次轰鸣,每一次碰撞,每一次白宸倒下的声响。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但他不能急,不能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因为一旦被发现,不仅前功尽弃,白宸的付出也将付诸东流。
终于,在战斗最激烈的这一刻,在万霄羽仰天长笑、得意忘形的这一刻,他找到了。
祭坛下方,三丈深处,一处不起眼的暗格之内。
那暗格隐藏在无数繁复的阵法之后,被层层叠叠的幻术遮掩,若非青休的百影千幻身法已臻至化境,根本不可能发现。
暗格的入口处,甚至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从未有人踏足。
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双目紧闭。
他的面容枯槁如骷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数十年。
他的周身缠绕着无数血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游动,穿过暗格的缝隙,直直没入祭坛之上的鸢尾体内。
那是钦天监的大长老。
万霄羽之下,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人物。
他从不参与朝政,从不公开露面,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在钦天监的典籍中,他早在三十年前便已闭关仙逝,但实际上,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操控着那条维系钦天监统治的、最重要的丝线。
青休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鬼魅。
没有气息,没有声音,没有影子,甚至没有温度的波动。他就像是阴影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与这密室融为一体。
那老者似有所觉,枯槁的眼皮微微颤动,猛然睁开眼。
但已经晚了。
青休出手了。
一道淡青色的刀光闪过,如同春风拂过柳梢,如同流水掠过石上,轻柔得仿佛没有任何杀意,却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那刀光在昏暗的密室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切入老者后颈的命门。
嗤——!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没有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