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细细咀嚼青休留下的三个字。
苦肉计。
以自身为饵,以伤痛为媒,以绝境为局,换取信任,换取团结,换取……更加稳固的信仰。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白宸的布局,明白了这看似绝境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转机。
那些伪造的证据,那些妖兽的入侵,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一次让泽兑大陆真正团结起来,一次让她真正赢得人心,一次让信仰真正建立在血肉和羁绊之上,而非虚幻的天意操控的机会。
她咬咬牙,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她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那些惊疑不定的人们。
她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却带上了一种近乎灼热的真诚,响彻夜空。
“朕知道你们现在不敢完全信任朕,但钦天监已灭,那些伪造的证据,早晚会真相大白。”
“如今妖兽二族,趁火打劫,欺我人族无人。国仇家难近在眼前,妖兽的铁蹄,已经踏上了我们的土地。”
“我们的子民,正在被屠杀。我们的家园,正在被践踏。我们的兄弟姐妹,正在流血。”
“朕会与所有将士共同进退,向所有人证明,钦天监的阴谋,无法瓦解我们的斗志;那些伪造的证据,永远动摇不了我们的信仰。”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寒夜中熊熊燃起。
“所有人,听朕号令!”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望着她。
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那双此刻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那张与鸢九一模一样、却带着王者的决绝与担当的面容。
“愿随朕,杀敌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望着她。
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那双此刻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那早被温如玉策反的老将军陈破虏第一个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迹,抽出腰间长刀,声如洪钟,震得夜风都在颤抖。
“末将愿往!杀敌!杀敌!杀敌!”
“杀敌!”
“杀敌!”
“杀敌!”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广场上,所有将士,同时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了恐惧,冲破了怀疑,冲破了绝望。
那些百姓,那些贵族,那些原本还在怀疑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愤怒的火焰,只剩下同仇敌忾的血性。
鸢尾望着这一切,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再逃了。
她已经逃了十数年,藏在傀儡的面具后,藏在虚假的威严中,藏在钦天监编织的牢笼里。
这一次,她要站在最前面。
哪怕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守护子民的路上,死在真正的归宿。
“开城门,出征!”
……
王城之中,混乱仍在蔓延。
那些伪造的证据如同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入每一个人的心中,在夜色里发酵、溃烂,滋生出无尽的猜疑与恐惧。
百姓们聚在街头巷尾,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惊疑与惶恐。
往日里热闹的市集此刻门可罗雀,店铺紧闭,门板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贵族们闭门不出,各自盘算着退路,有的收拾细软准备出逃,有的暗中联络妖兽试图投诚,还有的冷眼旁观,等待局势明朗。
军队虽然已经随女王出征,但留下的老弱妇孺,依旧在这座都城之中,惶惶不可终日,每一阵夜风都让他们以为是妖兽破城的信号。
“你们说……那些画面,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蹲在墙角,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泥土。
“女王陛下已经出征了,还能有假?”旁边的人反驳,却底气不足。
“可那画面……太真实了……那眼神,那语气……”
“听说边境已经失守了,妖兽的大军正在推进……东境三郡据说已经变成焦土……”
“完了……全完了……我们都会被吃掉……”
低沉的议论声,在夜风中飘荡,如同无数只蚊蝇嗡嗡作响,扰得人心更加烦乱。
偶尔有巡城的士兵经过,百姓们便立刻噤声,待脚步声远去,又立刻聚在一起,谣言在黑暗中疯长,如同毒藤缠绕着整座王城。
然而,就在这座都城陷入无尽猜疑与恐慌之际,遥远的边境线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