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匠人回头笑道:
“婆婆,不是老天爷,是陛下。”
老婆婆点点头,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就是老天爷……”
安业坊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寻常深衣的中年人。
他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和几个看似普通随从的精壮汉子。
这中年人,正是刘宏。
他今天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衣,头上戴着普通儒生常戴的进贤冠,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士人。
身边的荀彧低声道:
“陛下,这儿人太多,不安全。要不咱们……”
刘宏摇摇头:
“无妨。朕就是想亲眼看看。”
他看着那些排队领粮的百姓,看着那些从医棚里走出来的人,看着那些被修补好的屋顶,看着那些人脸上的泪水,和泪水里的笑容。
他忽然问:
“荀卿,你说,他们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荀彧想了想:
“臣猜,他们在想——这个皇帝,和以前的不一样。”
刘宏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赵氏家门口时,他停住了。
赵氏正坐在门槛上,怀里搂着孙子,一口一口喂他喝粥。那粥是用刚领的粟米熬的,稠稠的,热气腾腾。孙子狼吞虎咽,吃得满嘴都是。
赵氏一边喂,一边念叨: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呢,咱们还有两石呢……够吃好几个月了……”
孙子咽下一口粥,抬起头,问:
“奶奶,为什么今天有粥吃?”
赵氏愣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皇帝爷爷给的。”
孙子眨眨眼:
“皇帝爷爷?是那个住在很大很大房子里的人吗?”
赵氏点点头:
“对,就是他。”
孙子想了想,忽然说:
“那皇帝爷爷是好人。”
刘宏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转身,对荀彧说:
“走吧,看够了。”
九月初五,大朝会。
刘宏端坐御座,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朕今日有两件事要宣布。”
殿内一静。
刘宏缓缓道:
“第一件事,安业坊赈济之事,诸卿都知道了。朕还要再做一件事——明年全年,天下田赋,减半征收。”
殿内,一片哗然。
司徒王允第一个出列:
“陛下!田赋减半,国库收入锐减,明年边关军费、官员俸禄、工程用度,从何而来?”
刘宏看着他,淡淡道:
“王司徒,你没看《贪墨汇录》吗?朕从那些蛀虫手里,追回了三千九百七十万贯。这笔钱,够边关打三年仗,够官员发五年俸,够修十年路。”
王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宏继续道:
“那些钱,本来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现在追回来了,就该还给百姓。减赋一年,让百姓喘口气。这是朕欠他们的。”
殿内,鸦雀无声。
刘宏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早已拟好的诏书:
“传朕旨意:建安十八年,天下田赋,一律减半。各州郡,按此执行。敢有阳奉阴违、私加赋税者,以贪墨论处。”
群臣俯首:
“臣等遵旨!”
减赋的诏书,很快传遍天下。
消息传到安业坊那天,整个坊市都沸腾了。
赵氏站在自家门口,听着巷子里的人欢呼雀跃,眼眶又湿了。
减赋一半。意味着明年可以少交一半的粮。意味着孙子可以多吃几顿饱饭。意味着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她忽然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皇帝万岁!皇帝万岁!”
巷子里,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黑压压一片。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楼上,陈群站在窗前,听着那声音,久久不语。
张机站在他身后,轻声道:
“大人,百姓们是真心的。”
陈群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咱们做的事,更有意义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机:
“张机,记住今天。记住这些声音。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想起今天。”
张机重重抱拳:
“下官记住了。”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