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尺厚的三合土夯完了。陈墨用一根铁钎戳了戳,铁钎只戳进去两寸,就戳不动了。
他把铁钎拔出来,让那些工匠看:
“你们看,这就是夯实的。铁钎都戳不动。你们以前修的堤,能戳进去多深?”
老匠人试了试,铁钎轻轻一戳,就戳进去半尺深。
他的脸,红了。
从那天起,陈墨就住在了工地上。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调配三合土。一斗一斗地量,一铲一铲地拌,绝不马虎。那些工匠跟在他身后,学他的样子,一步一步地做。
太子刘辩也天天守在堤上。他脱了袍服,穿着短褐,和民夫们一起挖土、运石、夯筑。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腰累得直不起来,但他从没叫过一声苦。
张机和许攸轮流值守,一个负责记录工料,一个负责巡查质量。谁要是偷工减料,立刻就被揪出来,当场重做。
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皮肤起皮。但没有人抱怨。因为太子都晒着,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
第七天,陈墨发现一个问题。
工地上用的石灰,质量不行。那种石灰,是用劣质青石烧的,杂质多,胶结力差。用这种石灰修堤,再过三年,照样会裂。
他把这事告诉了刘辩。
刘辩二话不说,让人把供应石灰的商人抓来。
那商人姓钱,是宛县的大户,和之前的郡丞李忠有勾结。他供应的石灰,全是次品,却报的是上等价。三年下来,赚了十几万贯。
刘辩当场下令:钱姓商人,贪墨工料款,杖八十,流三千里。家产抄没,用来买上等石灰。
消息传开,工地上一片叫好。
七月底,新堤终于修成了。
三十里长堤,全部用陈墨传授的三合土法夯筑。石灰三成,黏土四成,砂石三成,分层夯筑,每层三寸。夯完之后,表面光滑如镜,硬得像石头。
陈墨带着几个工匠,在堤上随机取了十几个点,用铁钎测试。最浅的地方,铁钎只能戳进去一寸;最深的地方,也不到两寸。
他站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这堤,能管一百年。”
刘辩站在他身边,望着那条巨龙般的长堤,久久不语。
半晌,他忽然问:
“陈大匠,这筑堤的法子,能传下去吗?”
陈墨点头:
“能。臣已经把这些天的经验,写成了一本书。”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递给刘辩。
竹简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河工要术》
刘辩接过,展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配比,有工序,有注意事项,还有各种问题的解决办法。每一个字,都是陈墨亲手写的。
“陈大匠,这是……”
陈墨道:
“殿下,这是臣这些天总结的河工之法。石灰、黏土、砂石的比例,夯筑的层厚,检验的方法,都写在上面。以后南阳的河工,就照着这个做。再遇到贪官,也有个标准可以对照。”
刘辩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双手捧着那卷竹简,朝陈墨深深一揖:
“陈大匠,我替南阳百姓,谢谢你。”
陈墨连忙扶住他:
“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的事。”
八月初一,新堤正式竣工。
刘辩让人在堤头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陈公堤”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建安十八年,将作大匠陈墨授三合土法,太子刘辩督修此堤。堤成,坚如铁石,可保百年。”
立碑那天,无数百姓赶来观看。
那个老农也来了。他站在碑前,用手抚摸着那些刻字,老泪纵横。
“陈公……陈公……”他喃喃道,“这名字,老汉记住了。”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堤上的陈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陈墨连忙跑过来,扶起他: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农抬起头,满脸是泪:
“陈大匠,您给咱们南阳,修了一条保命的堤。老汉没别的,只能给您磕几个头。”
陈墨的眼眶,也红了。
他扶住老农,轻声道:
“老人家,您回去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当夜,陈墨独自站在堤头,望着那座新立的石碑。
月光洒在碑上,那三个大字泛着幽幽的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碑座。
碑座是青石砌的,严丝合缝。但他发现,有一块青石,似乎被人动过。
他伸手推了推,那块青石竟然松动了。
他移开青石,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