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江荣廷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忽然笑了,说:“各位,荣廷初来乍到,有几句话想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江荣廷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军务上的事,各位都是行家。荣廷带过兵,打过仗,可奉天的情况,我不熟悉。一支部队,一个将领,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脾气。我要是刚来就指手画脚,那是自讨没趣,也是耽误事。”
他端起酒杯,冲众人举了举:“所以,诸位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绝不插手。二十七师还是张师长的二十七师,二十八师还是冯师长的二十八师。吴俊升的骑兵旅,还有马镇守使那边,一切照旧。荣廷只有一条——往后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办。”
张作霖眼睛眯了眯,脸上笑容不减,端起酒杯道:“江帅太客气了。您放心,咱们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冯德麟也端起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俊升哈哈一笑,说:“江帅这话敞亮!来,咱们敬江帅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络起来。
酒席散去,江荣廷回到督军公署,在后院书房里坐下。刘绍辰跟进来,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江帅,您今天那番话,说得挺漂亮。”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说:“漂亮不漂亮,看效果。奉天这地方,根深蒂固的是二十七师和二十八师。我要是刚来就大刀阔斧,他们抱成团,我就寸步难行。”
刘绍辰点点头,说:“先稳住他们,慢慢来。”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说:“先看看。民政那边,我得抓起来。军务的事,先放一放。”
刘绍辰说:“那袁金恺那边……”
江荣廷转过身,说:“明天开始,先跟他把财政的事理一理。奉天的家底,我得摸清楚。”
正说着,于学忠在外面敲门:“江帅,有急报。”
江荣廷眉头一皱:“进来。”
于学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江帅,昌图那边出事了。有土匪在昌图、梨树两县交界处截击了一队日本人。打死两个日本兵,抢了枪械。”
江荣廷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刘绍辰凑过来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日本人那边……”
江荣廷把电报放下,说:“等着吧,马上就得来。”
第二天一早,日本驻奉天总领事落合谦太郎就登门了。
江荣廷在会客厅接待了他。落合脸色铁青,一进门就开门见山:“江将军,昌图事件,您知道了吗?”
江荣廷点点头,请他坐下,说:“落合总领事,我已经知道了。正在处理。”
落合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前倾,语气咄咄逼人:“江将军,我国两名士兵被杀害,枪械被抢,这是严重事件。我受政府委托,向您提出正式抗议!”
江荣廷看着他,语气沉稳:“落合总领事,我已经下令派部队开赴事发地,清剿匪患,限期七天捉拿主犯,追回被缴枪械。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落合盯着他,说:“七天?七天能抓到人吗?”
“抓不抓得到,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有一条,请贵国保持克制,不要采取任何军事行动。这件事,中方会处理。”
落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说:“江将军,我等你消息。”
送走落合,江荣廷回到书房,刘绍辰迎上来,说:“江帅,北京也来电报了。大总统催促,尽快解决。”
江荣廷冷笑一声,说:“日本人催,北京也催,两头堵。”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昌图、梨树那一带,说:“让吴俊升去。他熟悉那一带的地形,骑兵也机动快。告诉他,七天之内,必须把人给我抓到。”
刘绍辰说:“那二十七师、二十八师那边……”
江荣廷摇摇头,说:“找他们没用。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江荣廷天天盯着昌图那边的消息。吴俊升带着骑兵旅,在那一带搜山、排查、布控,折腾了好几天。
十月四日,消息传来——人抓到了。
江荣廷松了口气,立刻让人通知落合。
谈判桌上,双方你来我往,最后敲定了几条:日军仅限南满铁路附属地内活动,不得越界;中方定期通报剿匪进展,双方保持军事信息互通;设立特别法庭,快速审结案件,公开宣判主犯死刑,从犯重刑;向阵亡日兵家属支付两千银元抚恤金,赔偿被缴枪械价值。
落合签了字,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江荣廷送走他,回到书房,一屁股坐下,长长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