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驻地门口,哨兵刚要拦,李玉堂拿出督军公署的手令:“奉江帅令,来贴告示的。让开。”
哨兵愣了愣,让开了路。
李玉堂带着人进去,直奔营房门口。他指挥士兵们把告示一张张刷上浆糊,贴在显眼的地方。贴完一张,就让人敲锣,把周围的士兵都喊过来。
“都过来都过来!不认字的别急,一会儿给你们念!”
士兵们围拢过来,挤在告示前面,有的认字,有的不认,七嘴八舌地问。
李玉堂站到一块石头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镇安上将军谕各营官兵,各营官长、目兵弟兄一体知悉:
本将军新任莅奉,察知军营积弊,首以体恤士卒为要。深知尔等戍守疆土、护卫地方,日夜辛劳,而饷项积欠日久,衣食维艰,本都督心甚悯之。
今郑重晓谕:凡历年积欠饷银,本都督决意全数补发;并格外加恩,每名再加发一月足额饷银,以慰辛劳、以固军心。
目前地方财政支绌,库帑空虚,无款即时支发。现已通饬各县,加紧清丈地亩、清理田赋,此为筹饷根本之计。一俟清丈事竣,田赋款项有着,即行尽数拨交军营收支处,刻日补发欠饷,并一并加放一月恩饷,分毫不少、绝不拖延。
本将军与尔等休戚与共,军旅之事,以军心为本,断不使士卒枵腹从公、久受困乏。仰各营官兵安心守汛,严守军纪,共保地方安宁。俟饷项一到,立即按名给领,决不食言。
此谕。镇安上将军江荣廷 示
中华民国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他念完,底下静了一瞬,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补发欠饷?还加发一个月?”
“真的假的?”
“上面写着呢,上将军亲笔!”
“可这清丈土地是什么玩意儿?”
李玉堂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大声道:“都听好了!江帅说了,清丈土地,就是为了筹饷!把那些该交税不交税的地查出来,把钱收上来,发给你们!谁要是反对清丈土地,那就是跟自己的饷钱过不去!”
士兵们互相看看,有的挠头,有的交头接耳,但没人再嚷嚷了。
李玉堂跳下石头,对旁边的连长说:“把你们的人,集合起来,再念一遍。念完了,让他们互相传。江帅的意思,都给我记清楚了。”
连长连连点头,招呼士兵们集合。
与此同时,杨宇霆带着另一队人,已经到了二十八师驻地。他这边也是一样的流程——贴告示,敲锣,念,解释。
二十八师的士兵们听完,反应和二十七师那边差不多。先是不信,然后是半信半疑,最后是兴奋。
有个营长问:“杨参谋长,这清丈土地,什么时候能完啊?咱们这饷钱,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杨宇霆看了他一眼:“江帅说了,四个月。四个月后,一分不欠。加发的一个月,也一并给。”
马车在奉天城里的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张作霖靠坐在车厢里,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琢磨事。
汤玉麟骑着马跟在车旁,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雨亭,你说这江荣廷今天唱的是哪出?四个月补清欠饷,他拿什么补?”
张作霖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人家敢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道。咱们看着就是了。”
孙烈臣在旁边接话:“师长,我看这江荣廷不像是虚张声势的人。他在吉林那些年,干得确实不赖。”
张作霖没接茬,又把眼睛闭上了。
马车在小南门附近的师部门口停下。张作霖下了车,迈着方步往里走,汤玉麟、孙烈臣、张作相、张景惠几个跟在后头。进了院子,张作霖在正厅坐下,汤玉麟往旁边一坐,嚷嚷着让勤务兵上茶。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景惠说起奉天城里的新鲜事,汤玉麟插科打诨,孙烈臣偶尔说几句正经话,张作相话不多,就坐着听。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军官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子。张景惠认出来,是驻地里的一连长。
那军官站在门口,先给张作霖敬了个礼,又冲汤玉麟他们点点头,脸色有些古怪。
“师长,下午督军公署来人,在驻地各营门口贴了告示。”那军官说。
汤玉麟一骨碌坐直了,嗓门大了起来:“贴告示?贴什么告示?”
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上来。张景惠接过去,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他没吭声,转身递给了张作霖。
张作霖接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汤玉麟凑过来,想看看上头写的什么。张作霖把纸递给他,往后一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汤玉麟看了几行,眼睛瞪得溜圆,猛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