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辰从外头进来,见他脸色不对,脚步放轻了些,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北镇来的。”江荣廷把纸条推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张作霖和马龙潭今天去了冯德麟的宅子。”
刘绍辰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抬起头看着他:“谈了什么?”
江荣廷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咱们的人被清出来了,没听到内容。只知道冯德麟送他们走的时候,热络得很。”
刘绍辰把纸条放下,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来的时候板着脸,走的时候有说有笑。这还用想吗?”
江荣廷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纸条上:“张作霖这个人,他去找冯德麟,不会有别的事。一定是拉拢他,一起对付我。”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那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要是张作霖和冯德麟联手,奉天就没咱们的立足之地了。”
江荣廷沉默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给吉林发密电。第三混成旅和第二混成旅,全部拉到伊通县待命。让庞义亲自带队。”
刘绍辰点了点头,起身要走,江荣廷又叫住他,又补了一句:“还有,让杨宇霆来一趟。”
杨宇霆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江荣廷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杨宇霆在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江荣廷抬起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明天一早去一趟洮南,见吴俊升。”
杨宇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江帅,您是想把吴俊升拉过来?”
江荣廷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洮南的位置点了一下:“对。把他拉过来,庞义就可以带着两个旅直接进吴俊升的防区——昌图县。昌图离奉天近,一旦有事,比从伊通调兵快得多。”
杨宇霆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疑虑:“江帅,吴俊升跟张作霖的关系也不浅,这些年也没少来往。万一他转头告诉张作霖,或者阳奉阴违……”
江荣廷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吴俊升不是那种人。他最多就是不答应,不会去告密。这个人我了解,有底线。”
杨宇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身子往前倾了倾:“江帅,我不是不信您的话。可这事关系到咱们的退路,万一他那边出了岔子,咱们就全被动了。要不要再想个备用的方案?”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杨宇霆:“让裴其勋跟你一起去。裴其勋和吴俊升在洮南共事那么多年,天天在一起,比咱们说话管用。你到了洮南,先跟裴其勋碰头,商量好了再去找吴俊升。别急着开口,先看看他的态度。”
杨宇霆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站起身,说了句“江帅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转身往外走。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地图上的红圈在脑海里晃来晃去,伊通,昌图,奉天,北镇。杨宇霆的话还在耳边转着,他倒是不担心吴俊升会告密,可万一吴俊升不肯点头呢?万一冯德麟那边出了变故呢?
这场棋,下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杨宇霆赶到洮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裴其勋在驻地门口等着,见了面也不多寒暄,把人领进屋里,关上门,简单说了几句此行的目的。
杨宇霆把奉天那边的局势挑要紧的说了一遍,裴其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搁在桌上,又放了两只碗。
“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去找吴俊升。”裴其勋说着,把酒倒上,推了一碗过去。
两人匆匆吃了饭,收拾利落,骑马往吴俊升的驻地赶。吴俊升刚巡营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见他们俩一起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笑起来,把人让进屋里,吩咐副官上茶。
三个人坐下,先是闲聊。裴其勋问起洮南这边的马场,吴俊升说今年春天雪化得早,草场返青快,马匹膘情不错。杨宇霆问起最近有没有闹匪,吴俊升摆摆手,说这一带太平得很,去年清剿过几轮,剩下的零散毛贼不敢露头。
聊了半个时辰,裴其勋把茶碗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兴权兄,有件事,我得跟你打听打听。”
吴俊升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目光在裴其勋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杨宇霆,声音不紧不慢:“尧田老弟,你这话里有话啊。”
裴其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直来直去:“兴权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奉天那边,有人要动江帅。甚至可能想逼江帅下台。我就问你一句——真到了那一步,你怎么办?”
吴俊升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