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烟霞色床幔垂落如雾,绣着的暗纹玄鸟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极了我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动手时的冷意,弑师的罪孽如同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的闷痛,我就这样睁着眼,怔怔望着床幔出神,周身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姐姐!姐姐您可好?”
一道清脆又带着急促颤音的呼喊撞破寝殿的寂静,是十醍。
那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焦急与担忧,像小兽迷路般惶急,听得我心头一软,方才紧绷冷硬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眉眼间的戾气悄然褪去,只剩下温软的宠溺。
这孩子,永远都把我放在心尖上,半点委屈、半分伤都舍不得我受。
我轻启唇瓣,声音放得轻柔:“十醍,进来。”
话音刚落,寝殿门便被轻轻推开,十醍提着裙摆急匆匆奔了进来。
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个小尾巴似的关山瞳,一主一仆,皆是满脸关切。
十醍几乎是扑到我的床榻边,一双温润的小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指尖都带着微凉的急意。
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从头到脚细细将我审视了一遍,生怕漏过一丝一毫的伤痕,眼眶都微微泛红,满是后怕:“姐姐,我听圣君说了方才的事情,您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伤到?”
我看着她这副紧张到极致的模样,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无碍:“傻丫头,姐姐好得很,半分损伤都没有,别担心。”
十醍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确认我面色虽有倦意却无伤痕,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紧绷的小脸蛋瞬间放松下来,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乖乖挨着榻边坐下,小手依旧轻轻握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
身后的关山瞳上前一步,单膝微屈,声音清亮干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眉眼弯弯,嘴角扬着藏不住的欢喜,连眼神都亮得惊人,是发自内心的振奋:“属下恭喜主人,铲除归宗一大威胁!从此魔宫再少一桩心腹大患!”
我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只是浅浅笑了笑,并未开口言语。
心底的闷堵与愧疚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重——关山瞳只知我除去了强敌,却不理解我亲手弑杀的是曾经授我功法、养我长大的师父。
魔宫众人皆赞我果决狠辣,可唯有我自己知道,心底仅剩的那点柔软良心,正被这一刀凌迟着,日夜不安。
十醍素来心思敏捷剔透,只一眼便看穿了我强装平静下的郁结与难受,她飞快地抬眼,用眼神狠狠示意关山瞳噤声。
关山瞳见状立刻闭紧了嘴,乖乖立在一旁。
十醍随即转头,立刻换上一副轻快的模样,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从她新品尝的绝佳味道的蜜糕,到殿外灵植开了新花,再到侍卫们操练时闹出的小笑话,一桩桩一件件家常趣事,絮絮叨叨地讲给我听,拼尽全力想逗我展颜,驱散我心头的阴霾。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暖阳拂过心尖,我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偶尔应上一两句,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郁气果真渐渐消散,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堵在胸口的闷痛也轻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十醍一边说笑,一边用余光悄悄观察我的神色。
见我眉头舒展、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知道我心力交瘁,便适时住了嘴,动作轻柔地扶着我缓缓躺好,细心地替我掖好榻上的薄被,指尖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我。
做完这一切,她才对着我轻轻颔首,拉着一旁的关山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被合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待她们二人离去,阴月宫重新陷入死寂,烛火摇曳,映得床幔影子微微晃动。
我闭上沉重的双眼,许是方才心神耗损太过,许是十醍的陪伴暖了心绪,竟没有半分辗转,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另一边,十醍与关山瞳放轻脚步,一路静悄悄走出阴月宫。
宫门外的青石阶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立在暮色里,正是去而复返的哥舒危楼。
他周身萦绕着沉郁的气息,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指尖微微攥起,见二人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九幽她如何?”
十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声音乖巧轻柔,带着几分安心:“圣君,姐姐已经睡下了,方才与我说话时,面色放松了不少,心绪也平缓下来,应当无碍了。”
哥舒危楼闻言,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褪去几分,转而换上凝重:
“好,你也回宫好生歇息。经此一事,仙门百家必定震怒,近日恐怕会联手发难,魔宫上下皆需戒备。阿瞳,你务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