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想了想。
“不恨了。恨太累了。”
“那你原谅她了?”
“也没有。有些事情,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过去了。你把它放在那儿,不去碰它,时间久了,它就变成了一块石头。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它不疼了。”
“那如果有一天,这块石头突然被人翻出来了呢?”
陆时衍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窗外已经开始亮了。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一支很淡的毛笔在天上画了几笔的亮。城市的轮廓在光亮中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东西。
“如果翻出来了,”他慢慢打字,“那就面对它。”
“不怕疼吗?”
“怕。但有些事情,疼也得做。”
苏砚没再回复。
陆时衍等了几分钟,确认她不会回了,才把手机放下。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外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个扣着的相框上。
他看着那个相框。
背面的木板是深棕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如果不是翻过来,没人知道正面是什么。
“有些事情,疼也得做。”
他闭上眼睛。
天亮之前,他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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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放下手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太阳出来了”的亮,是那种“黑夜终于撑不住了”的亮。灰蓝色的天际线被一道金红色的光切开,像是有人用刀子在布上划了一道口子,光从口子里涌进来,挡都挡不住。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你没睡?”
“睡不着。”
护士走过来量了体温,皱了皱眉:“有点低烧,正常的术后反应。我给你加点退烧药。”
“谢谢。”
护士调了吊瓶的速度,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看着她。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看手机?”
“嗯。”
“伤口疼吗?”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一到十,十是最疼。”
苏砚想了想。
“三。”
“撒谎。”护士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的瞳孔在收缩,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百分之二十,嘴唇干裂,手心出汗。这些指标加起来,你的疼痛程度至少在六以上。但你一直在忍。”
苏砚看着她,没说话。
护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圆脸,短发,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道很深的纹路,不是那种刻薄的纹路,是那种——笑多了、但最近没怎么笑、留下来的纹路。
“小姑娘,”护士在床边坐下来,“我跟你说句话,你别嫌我多管闲事。”
“您说。”
“疼就说疼。难受就说难受。你忍着,没人会觉得你坚强。你喊出来,也没人会觉得你软弱。”
苏砚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我这行干了二十年,”护士继续说,“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年轻,能干,什么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扛出毛病来了,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扛的。”
“那用来干什么?”
“用来交给别人。”护士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身边有人愿意替你扛,你就让他替你扛。这不是软弱,这是——聪明。”
护士走了。
苏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白线还在,被早晨的光照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时衍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怕。但有些事情,疼也得做。”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之后觉得不对,又加了一句:
“不是谢你陪我。是谢你跟我说那些话。”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陆时衍:“你没睡?”
“没。你也没睡?”
“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没睡着。”
“那你起来干嘛?”
“等你发消息。”
苏砚看着那五个字,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伤口牵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但嘴角就是放不下来。
“你有病。”她打。
“嗯,病得不轻。”
“什么病?”
“不知道。等天亮了去看看。”
“陆大律师,你是在跟我**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回避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昨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