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上个月十七号,韦伯仁从解宝华的办公室拿出来的文件袋。”常军仁说,“当天晚上,这个文件袋出现在了云顶阁酒店的一个包间里。包间里的人,是解迎宾和杨树鹏。”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这十几秒里,他的脑子转得飞快——韦伯仁是孙永明的秘书,能接触到市委核心层的几乎所有信息。如果他真的是解迎宾的人,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解迎宾知道调查组的一举一动,知道买家峻下一步要查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反击。
“你有证据吗?”买家峻问。
“照片就是证据。”常军仁说,“但问题是,照片本身能不能作为证据,要看怎么用。韦伯仁的身份特殊,动他之前,必须想清楚后果。”
买家峻明白常军仁的意思。韦伯仁是孙永明的人,动韦伯仁就是在动孙永明的脸面。孙永明这个人,买家峻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能看出一些门道——他不喜欢冲突,不喜欢把事情闹大,更不喜欢自己的身边人出问题。这不是说他包庇谁,而是一种官场上的本能:一个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的书记,上级会怎么看?
“这件事,我来处理。”买家峻站起身,“但你的材料,先不要扩散。”
常军仁点了点头。
买家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常军仁一眼:“老常,你为什么要帮我?”
常军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组织部长,提拔了不少人,也看错了不少人。解迎宾的事如果最后查出来,我这个组织部长脸上也不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买家峻从未见过的疲惫。
买家峻没有再问,推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任由电话响了十几声,最后断了。
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花絮倩。
买家峻犹豫了两秒,接了。
“买市长,晚上有空吗?”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甜,不腻,但足够让人放松警惕。
“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您吃个饭。云顶阁新来了一位川菜师傅,手艺不错,您来尝尝?”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花老板,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电话里说。”
花絮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瓷器上轻轻划了一下:“电话里说不方便。买市长,您来了就知道了。八点,我在云顶阁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去倒了杯水。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几个工作人员从楼里走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松弛而随意。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很好,风不大,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韦伯仁在楼下接他,帮他拎着行李箱,笑着说“买市长,欢迎您来沪杭”。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会把他的工作机密泄露给一个房地产商。
不是没有征兆。
他想起到任后的第一周,在一次小范围的工作碰头会上,他提出要重点核查几个存在资金异常的招商项目。第二天,解迎宾就打电话来约他吃饭,话里话外地试探他对那些项目的态度。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那不是巧合,是韦伯仁把会上的内容传出去了。
他又想起第二周,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他还没有公布调查组成员名单,韦伯仁就来问他“买市长,这次调查组打算用哪些人”。他当时觉得这是正常的请示汇报,随口说了几个名字。结果第二天,其中两名被点名的干部就来找他,一个说要请假回老家,一个说自己身体不好想换个岗位。
这两个人,后来都被证实与解迎宾有往来。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一个喜欢阴谋论的人。在来沪杭新城之前,他在老单位干了十几年,处理过各种各样的问题,见过各种各样不同类型的人。他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好人,大多数干部都是想干事的。但他也知道,有些时候,一个人的变坏不是因为他本质有多坏,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在一点一点地腐蚀他,像水渗进石头,一开始看不出痕迹,等到看出来的时候,石头已经烂透了。
韦伯仁就是那块石头。
晚上七点五十,买家峻的车停在了云顶阁酒店门口。
他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