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看到买家峻的车,快步迎上来,笑容得体而自然。
“买市长,您来了。”
买家峻下了车,看了一眼酒店门口的石狮子,跟着花絮倩走了进去。
云顶阁他来过几次,但每一次来,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不像是普通的商业酒店,更像是一个为某种特殊场合打造的私人会所。大堂不大,但层高很高,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经过水晶的折射,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花絮倩没有带他去大厅,而是直接上了三楼,走进了一个靠里的包间。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坐吧。”花絮倩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买家峻坐在她对面,隔着圆桌看着她。
花絮倩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透过茶杯的边缘打量着买家峻。
“花老板,现在可以说了吗?”买家峻问。
花絮倩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什么?”买家峻没有伸手去拿。
“云顶阁过去三年的一部分监控录像。”花絮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楚,“时间跨度从二零一九年一月到今年八月,涉及到的人物包括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解宝华,还有一些其他的人,您可以自己看。”
买家峻看着那个U盘,没有动。
“为什么给我?”
花絮倩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不想死。”
买家峻抬眼看她。
“买市长,您可能不知道,上个月杨树鹏来找过我。”花絮倩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的妹妹。我妹妹在省城读大学,杨树鹏的人跟踪她,拍了她上课、吃饭、回宿舍的照片。他说,‘花老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我知道的太多了。”她说,“杨树鹏和解迎宾的很多交易,都是在我这里谈的。我给他们提供场地、提供安保、提供各种便利。他们信任我,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人——事实上,我确实被收买了。我给他们的那些交易提供掩护,换来了这家酒店的经营权,换来了各种明里暗里的好处。”
她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
“但我妹妹是无辜的。我不想因为她姐姐做过的那些事,搭上她的一辈子。”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那个U盘,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花老板,你知道把这些东西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买家峻没有说“不会的,我们会保护你”这种话。这种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花絮倩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所谓“保护”的限度在哪里。地下组织要杀一个人,不会提前打招呼,不会给你安排保镖的机会,他们只需要一把刀、一个人、一个合适的时机。
“除了这个U盘,还有什么?”买家峻问。
花絮倩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那个更厚。买家峻打开,里面是十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转账记录、资金往来明细、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复印件。
“这是杨树鹏和解迎宾之间的一部分资金往来。”花絮倩说,“具体的账户信息、金额、时间,都在上面了。这些不是我一个人能拿到的,有些是我帮他们转账的时候偷偷留的底,有些是……算了,您不需要知道来源。您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纸张,越看脸色越沉。
数字不会说谎。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栋栋偷工减料的安置房,是一条条被截留的工程款,是一个个被蒙在鼓里的拆迁户。他们以为自己在等一个家,实际上他们在等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牢笼。
他把纸张装回信封,和U盘一起放好。
“花老板,谢谢你。”
花絮倩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害怕。买市长,您回去之后,这些东西一定要保管好。如果您需要我出面作证,我会出面。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请您帮我照顾我妹妹。”花絮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