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隐九章》(5/8)
气却有些浮了——心乱,茶也品不出滋味。贾文渊放下信,缓缓道:“仲瑜,你实话实说,那边……到底是谁?”陈骢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薛阁老。”岳观澜手一颤,茶盏险些脱手。他闭目良久,长叹一声:“果然是他。”“恩师当年在翰林院,曾驳过薛阁老的考卷,说他‘文辞华而不实,策论空而无物’。此事薛阁老一直怀恨在心。后来恩师升任礼部侍郎,又屡次反对薛阁老提拔的人选,这梁子便越结越深。”陈骢道,“去年恩师致仕,薛阁老本以为从此高枕无忧,谁知圣上在恩师离京前,又单独召见了一个时辰。薛阁老心生疑惧,这才……”“这才要斩草除根。”岳观澜替他说完,忽然笑了,“文渊兄,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官势如潮水,涨得快,退得也快。我这还没退干净呢,浪就追来了。”贾文渊正色道:“老岳,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仲瑜说得对,你得赶紧回京。”“回去做什么?”岳观澜看向窗外,庭中那株老梅已开始落花,粉白花瓣洒了一地,“当面对质?向圣上哭诉?还是跟薛维周那起小人撕扯不休?我今年七十四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争这些做什么。”“恩师!”陈骢霍然起身,“您不争,他们可不会罢手!薛阁老此人,睚眦必报。他既已动手,不把您……不把您彻底扳倒,绝不会罢休。您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岳家上下想想!令郎如今在工部当差,令孙明年要参加春闱,若您这边出事,他们……”岳观澜默然。陈骢说的,他何尝不知。只是宦海浮沉四十年,他实在累了。去年致仕时,他便打定主意,此生再不踏足京城那是非之地。栖云山这两个月,是他四十年来最舒心的日子:每日与老友对弈品茗,教个灵慧的孩子读书,看山看水看云,仿佛把前半生亏欠的闲情都补了回来。可树欲静而风不止。良久,他缓缓道:“仲瑜,你容我想想。”陈骢还要再劝,贾文渊抬手止住他:“让老岳静一静罢。你先去歇着,赶了几日路,也乏了。”陈骢无奈,只得起身告退。临出门前,他又转身,深深一揖:“恩师,学生三日后便须返杭。何去何从,万望恩师早作决断。”陈骢走了。听雨斋里只剩下岳观澜和贾文渊。一炉檀香将尽,灰白的香灰断了一截,落在宣德炉的狮钮上。“你怎么想?”贾文渊问。岳观澜不答,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他提起笔,却久久不落,一滴浓墨从笔尖坠下,在宣纸上泅开一团墨晕。“文渊兄,”他忽然道,“你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在翰林院后头那棵大槐树下发的誓么?”贾文渊一怔,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你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说要‘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后来被掌院学士听见,训斥我们‘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是啊,年少轻狂。”岳观澜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了泪光,“四十年了。天地之心没立成,生民之命也没立成。到头来,还要为这些蝇营狗苟的事烦心。”“这就是官场。”贾文渊淡淡道,“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受着。不像我,早早抽身,虽然清贫,倒也自在。”“你当年辞官,真是因为看透了?”岳观澜转头看他,“还是因为……清商姑娘?”贾文渊沉默片刻:“都有罢。但主要还是看透了。你看我如今,著书立说,教书育人,不也‘继绝学’么?未必就比你在朝堂上差。”岳观澜点点头,终于落笔。他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写罢,掷笔于案。“仲瑜说得对,我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儿孙。”他长叹一声,“三日后,我随他回京。”贾文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老友的肩:“什么时候动身,我送你。”“不必送。”岳观澜摇头,“离别苦,不送也罢。只是明简那孩子……我原想着,能教他一年半载,把该传的都传给他。如今看来,是没这个缘分了。”“我来教。”贾文渊道,“你留下的功课,我督促他做完。这孩子是块璞玉,我不会让他埋没。”岳观澜深深看他一眼:“多谢。”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两人望去,见明简正在庭中追一只蝴蝶,杏红的衣衫在春光里格外鲜亮。孩子跑着跑着,忽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却及时扶住了那株老梅,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天真烂漫,真好。”岳观澜喃喃道,“文渊兄,你说,咱们像他这么大时,是不是也这样无忧无虑?”“谁不是呢。”贾文渊微笑,“可惜,人总要长大。”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庭中嬉戏的孩子。春光正好,梅香细细,远处有山鸟啁啾。这尘世的烦恼,仿佛都被隔在了听雨斋的竹帘之外。只是帘子终究会掀开,人终究要走出去。六、夜宴两爷一童欢乐聚,朝三暮四悦成仙。岳观澜要回京的消息,当晚就传遍了苏家庄。苏老夫人亲自下厨,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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