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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5/7)

怔,叹道:“兄台是…是那种雪夜访戴,兴尽而返之人。”
“好个‘兴尽而返’。”云镜大笑,笑中有泪,“烦请兄台备车马,我要去个地方。”
“何处?”
“秦淮河。”
卷九秦淮
腊月三十的秦淮河,竟比往常更热闹。画舫如梭,笙歌彻夜——旧朝遗老与新朝权贵,在这桨声灯影里奇妙地交融。亡国的悲恸与开国的欢庆,皆融作一杯浊酒。
云镜登上一艘不起眼的舫子。船娘见是徐泰鸿领来,也不多问,径引至后舱。舱中早有一人等候,青衫方巾,正在煮茶。
“这位是顾炎武顾先生。”泰鸿介绍。
云镜肃然起敬——顾炎武,字宁人,当世大儒,誓不仕清,著有《天下郡国利病书》。二人叙礼毕,顾炎武直言:“闻明日兄台要赴御前之约?”
“先生消息灵通。”
“非也。”顾炎武斟茶,“是岳翁临终前,曾修书与我,说‘他日若云镜受迫,可托宁人’。”
云镜鼻酸:“岳翁为云镜,苦心至此。”
“岳东篱这个人…”顾炎武望向窗外灯影,“当年在复社,他最是激愤,骂阉党、劾权臣,几度下狱。甲申年,他本欲殉国,是我劝下他——我说‘死易,忍辱负重难’。”
“所以他事新朝,是为…”
“为保全一批人,一批书,一批火种。”顾炎武声音低沉,“修《贰臣传》,他暗中删去十七人;编《明史》,他悄悄留下三百卷**。这些事,如今朝中已有人疑心,只是死无对证。”
舫外忽然传来歌声,是《桃花扇》: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顾炎武冷笑:“这秦淮河,看过多少楼起楼塌。如今唱曲的,听曲的,可还记得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云镜默然。他记得。那日北京城破,他在南京礼部值房,见塘报上“帝崩于煤山”五字,当场呕血。
“兄台明日如何打算?”顾炎武问。
“云镜…不知。”
“我有一言。”顾炎武正色,“昔年文天祥被俘,元世祖爱其才,欲授宰相。文山公作《正气歌》以明志。后人有议:若文公虚与委蛇,或可保全更多忠良。兄台以为如何?”
云镜沉吟:“道不同,不相为谋。”
“错!”顾炎武拍案,“文公若降,则无《正气歌》;无《正气歌》,则无后来谢枋得、陆秀夫、张世杰!有时候,赴死易,忍辱负重难——岳翁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先生是要我学岳翁?”
“非也。”顾炎武目光如炬,“岳翁是岳翁,云镜是云镜。有人宜为暗流,滋养地脉;有人当为飞瀑,昭示高洁。兄台《竹谱》清气,已成士林风骨象征,若明日御前折腰…”
他未说完,云镜已明。自己可以死,但《竹谱》的象征不能倒。那是无数遗民心中,最后一点不肯屈的节。
“然则…何以自处?”
顾炎武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此岳翁绝笔诗,兄台或可用之。”
展开,竟是:
**地静虚白生玉屋
天高枯黄落石阶
清风徐来数竿竹
翠柏挺茂寄幽怀
暗室慎独不欺性
明堂洁净有素斋**
正是云镜那日所作。只是后面多了四句:
**浮誉云镜过无及
嘉儿逗乐好恶乖
岳翁大家真巨擘
神韵屈指出江淮**
笔迹狂放,是岳翁绝笔无疑。云镜怔住——原来那日嘉儿所背,竟出自岳翁手笔!而“好恶乖”三字,是赞嘉儿天真烂漫,不随流俗。
“这诗…”云镜手颤。
“岳翁临终前一日所作。他说,此诗前六句是云镜风骨,后四句是…是他毕生未圆的梦。”顾炎武长叹,“‘神韵屈指出江淮’——他多想如屈子行吟泽畔,留清名于江淮。可惜…”
舫外更鼓响,子时了。已是正月初一。
卷十天阙
文华殿在紫禁城东南隅,本为太子讲学之所。新朝定鼎,改作皇帝接见文士之地。殿前古柏森森,积雪未化。
云镜青衣小帽,由太监引着,穿行在红墙黄瓦间。晨光初露,照得雪地刺目。他眯眼望去,忽见柏树枝头有鸟巢,巢中雏鸟啁啾,母鸟正衔虫而归。
“张先生,请在此稍候。”太监停在殿外。
云镜立于廊下,看檐角垂冰,一滴,两滴,在青砖上敲出深坑。忽然想起竹园那口古井,井栏被汲水绳磨出的凹痕——原来最坚硬之物,也怕最柔软之坚持。
“宣——扬州张云镜觐见!”
殿门洞开。云镜垂目入内,但见金砖墁地,御香缭绕。丹墀上设龙椅,坐一人,着常服,正低头阅卷。两侧侍立大臣四五,徐泰鸿赫然在列,面色苍白。
“草民张云镜,叩见皇上。”云镜伏地。
“平身。”声音温和,是中年人的嗓音,“赐座。”
小太监搬来绣墩。云镜谢恩,侧身坐了半边。这才偷眼上观——皇帝四十左右,面容清癯,目光却锐利,正打量自己。
“朕闻先生《竹谱》精妙,堪称当世第一。”皇帝开口,“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观先生泼墨。”
“草民惶恐。”
“不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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