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6/7)
谦。”皇帝指殿中早已备好的书案,“纸墨笔砚皆备,先生可随意书写。”云镜起身至案前。纸是丈二匹宣,墨是御制“龙香”,笔是紫毫玉管。他提笔舔墨,腕悬半空,却迟迟不落。殿中静极,唯闻更漏滴答。“先生为何不写?”皇帝问。“草民…”云镜缓缓搁笔,再拜,“草民斗胆,请易纸墨。”“哦?此纸墨不佳?”“纸太光,不沁墨;墨太浓,不化水;笔太硬,不蓄锋。”云镜声音平稳,“草民惯用竹纸、松烟、羊毫。”满殿哗然。徐泰鸿冷汗涔涔,以目示意。皇帝却笑了:“有趣。来人,按先生所说更换。”新纸墨上,云镜重新提笔。这次不假思索,笔走龙蛇。但见:**地静虚白生玉屋天高枯黄落石阶清风徐来数竿竹翠柏挺茂寄幽怀**正是那日暗室所作。写完六句,他笔锋一转,续道:**龙起凤鸣皆幻影琼楼玉宇尽尘埃虚悬京都终是客何如江海寄余生**最后一笔落下,满殿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分明是拒仕之诗!“龙起凤鸣”暗讽新朝,“虚悬京都”自明遗民身份,好大的胆子!皇帝面色不变,只问:“先生此诗,似有归隐之意?”“是。”云镜跪地,“草民山野之人,不堪庙堂之任。愿皇上准臣归隐,余生以笔墨自娱。”“若朕不许呢?”“则请皇上赐臣一死。”云镜叩首,“以免污圣明日月。”话音落,一根梁上冰凌恰好融化,滴在砚中,溅起墨花点点。良久,皇帝长叹:“人言张云镜有嵇康之骨,果不其然。罢了,人各有志,朕不勉强。”他顿了顿,“不过,朕要你一幅字——就写‘正大光明’四字,悬于这文华殿,让后来学子看看,什么叫气节。”这转折出乎所有人意料。云镜怔了怔,再拜:“草民遵旨。”重铺纸,换大笔。云镜凝神运气,挥毫如剑。但见“正大光明”四字,楷中带隶,方圆兼备,真有光风霁月之象。最后一笔写完,他忽然在左下角添一行小字:“丙午元日扬州野人张云镜沐手敬书”丙午,马年。今年是马年。皇帝凝视那行小字,忽然大笑:“好个‘野人’!好个‘沐手’!传旨:赐张云镜‘竹隐先生’号,岁给粟百石,准其归隐,永不起复!”云镜出宫时,已近午时。徐泰鸿追出来,拉住他衣袖,泪流满面:“兄台!你…你真是…”“真是愚不可及?”云镜微笑。“不!”泰鸿哽咽,“是…是泰鸿平生未见之真名士!”宫门外,积雪初融。云镜深吸口气,忽见远处有个小小身影奔来——杏子红绫袄,双丫髻,不是嘉儿是谁?“爹爹!”女童扑进怀里,举着串冰糖葫芦,“娘让我带给爹爹的,说吃了甜的,就不苦了。”云镜抱起女儿,咬下一颗山楂。真甜,甜得发酸。“爹爹,咱们回家么?”“回家。”“竹园的竹子,还戴着爹爹的围巾呢。”“那爹爹回去给它解开。”父女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正月初一的阳光里。宫墙上,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似在议论刚才殿中那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而文华殿上,“正大光明”匾已高高悬起。阳光穿过窗棂,正照在“明”字最后一勾上,那笔如竹节,挺拔不屈。尾声丙午三个月后,暮春。竹园新笋已高过人头。云镜正在溪边洗笔,忽闻马蹄声。阿拙引来个陌生文士,三十出头,风尘仆仆。“晚生傅山,字青主,山西阳曲人。”文士长揖,“冒昧来访,特为观《竹谱》真迹。”傅山!云镜肃然起敬——此人医术、书法、儒学皆精,誓不仕清,名满天下。忙引至草堂,展卷共赏。观毕,傅山叹道:“先生笔墨,有金石气,有书卷气,更有…山林气。此三气兼备,三百年一人而已。”“青主先生过誉。”“非也。”傅山正色,“晚生此来,实有一事相求。”他从行囊取出一卷手稿,“此乃晚生所著《霜红龛集》,欲付梓流传。想请先生题签,并作序文。”云镜展开,但见字字珠玑,其中“亡国之人不可言智,保国之士不可言勇”等句,如雷霆贯耳。他沉吟片刻:“此书若出,恐遭禁毁。”“那又何妨?”傅山大笑,“藏之名山,传之后人。百年后,或有知音。”“好!”云镜拍案,“云镜愿作序。”是夜,二人对坐竹亭。傅山道出此行另一目的:他联络南北遗民,欲修《明遗民录》,记录不仕新朝者事迹。“岳翁…可入录否?”云镜忽问。傅山沉默良久:“东篱先生,忍辱负重,保全文脉,其心可悯。然《遗民录》须界限分明,恐…”“云镜明白了。”云镜望向亭外新月,“有人为暗流,有人为飞瀑,皆不可或缺。”傅山走后,云镜独坐亭中。嘉儿爬到他膝上:“爹爹,傅先生是好人么?”“是好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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