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烦恼其实都是自找的。比方说担心自己活不到一百岁，所以从今天开始戒烟戒酒。又比方说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评价，所以一辈子老老实实活得窝窝囊囊。反观地摊小说里面那些反派，活得要多真...洪阳蹲在灶台边，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灶上铁锅里熬着一锅黄米糊，黏稠得拉丝，香气混着焦糖味儿往人鼻子里钻。他盯着那锅糊，眼神却飘得很远——不是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也不是飘向隔壁刘婆家蒸笼里腾起的白气，而是飘向北边，飘向苍山的方向。苍山不在舆图上。官学发的《北境山川志》里，只写着“苍山，古称‘琅琊’，今已湮没，或为虚指”。可寅二毛昨儿塞给他一张牛皮纸地图，边角卷曲，墨迹晕染，像是从某本残破手札上撕下来的。图上用朱砂点了个歪斜小圈，旁边批着两行蝇头小楷：“苍琅遗脉，非龙不启；骨鸣三声，门开一线。”洪阳当时没敢问，只把图叠好，塞进贴身荷包里。那荷包是师父用褪色的绛紫道袍边角缝的，针脚歪扭，还漏着几缕棉絮。他摸着荷包，指尖能触到里面一小块硬物——那是师父昨夜塞给他的东西，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青黑的鳞片。鳞片边缘生着细密锯齿，背面刻着半枚模糊篆文，像是一道未落笔的“苍”字。师父只说：“揣着。别让寅二毛看见。他要是问起，你就说你爹坟头长了棵松树，树根底下刨出来的。”洪阳信了。师父骂人时句句带刺，撒谎时反倒惜字如金。他舀起一勺黄米糊，缓缓倾入旁边早已铺好油纸的木模里。糊汁淌开，温热柔滑，像一条小小的琥珀溪流。这是刘婆托他做的粘糕胚子——云中县腊月廿三祭灶神，家家要供金玉满堂糕。刘婆说，今年的糕得由“沾过仙气的人”来打底，才压得住岁末阴气。洪阳苦笑，自己连幻景试炼都通不过，哪来的仙气？可刘婆执意塞来半袋黄米面，还抓了把晒干的赤豆，说：“你师父当年在我家西厢房养伤，喝的就是这碗糊。”话说到这份上，他没法推。灶膛里最后一星炭火“噼啪”爆开，溅出几点微红火星。洪阳下意识抬手去挡，袖口蹭过灶沿，蹭掉一小块灰。就在这刹那，他左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路倏然灼热——那是去年秋猎时被一头濒死的苍鬃狼抓伤留下的旧疤，早已结痂平复，只余一道细线。可此刻，那线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像有颗幼小的心脏，在皮肉之下，轻轻叩击。他猛地攥紧左手。纹路凉了下去。可心却跳得更急。寅二毛说得对，他确实想去苍山。不是为了丹腑，不是为了龙王道统，甚至不是为了找大辰。他想去，是因为昨夜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山，没有秘境，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海。雾中浮沉着无数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他：有的穿着官学青衫，腰悬铜牌，正俯身抄录《百草毒经》；有的披着染血甲胄，在断崖边单膝跪地，掌中托着一枚碎裂的青铜铃；有的赤足立于冰原，背后展开一对半透明的、泛着幽蓝冷光的翅膜……而所有镜中的他，脖颈左侧，都有一道相同的青痕——细长，微凸，蜿蜒如蛇，末端隐入衣领深处。最骇人的是最后一片镜。镜中人背对他而立，身形与他一般高矮，却瘦削如刀。那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的、泛着青玉光泽的皮肤。皮肤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鳞片——正是师父今早塞给他的那一枚。洪阳惊醒时，炕席已被冷汗浸透。窗外月光惨白，照见墙上挂着的那柄师父赐的旧剑。剑鞘斑驳，鞘口铜箍松脱，露出半截暗哑剑刃。他摸过去，指尖刚触到剑脊，那剑竟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声音低沉，竟与昨夜梦中雾海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大生物缓慢呼吸的节奏，严丝合缝。他忽然想起师父骂他时说过的话：“你身上这点龙族血脉……”龙族血脉？他爹是云中县打铁铺的老洪，娘是镇口卖糖糕的孙氏，祖上八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凡人，连只野鸡都没驯过，何来龙血？可那道青痕，那场梦，那柄无故而鸣的剑……还有师父每次醉后，总爱盯着他后颈瞧，然后啧啧摇头，说“可惜了这副骨头”，又说“早知道该把你埋在寒潭底下养三年”。寒潭？哪来的寒潭？洪阳放下木勺，起身走到院中井边。冬夜凛冽，井口浮着一层薄霜。他俯身探看，井水幽深，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他伸手，缓缓扯开衣领——锁骨下方，一道极淡的青线若隐若现，比腕上那道更细，更浅，像初春新抽的柳枝，又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来自远古的契约。就在此时，院门“吱呀”轻响。寅二毛没敲门，直接掀帘子进来。他今儿没穿官学制式虎纹短褐，而是一身玄底银线云纹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纸。他鼻子耸了耸，笑：“嚯，黄米糊？闻着比我啃的酱骨头还香。”洪阳忙整好衣领，转身道：“寅师兄怎么这时候来了？”“等不及了。”寅二毛大步流星走到井边，也不嫌冷，掬起一捧井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苍山秘境，三日后子时开‘骨鸣门’。李家放出消息，这次不设门槛，只要年不过三十，筑基以下，皆可持引信入阵。”“引信？”寅二毛从怀中掏出三枚核桃大小的灰白骨片，每片中央都嵌着一粒细小的、跳动着幽蓝光芒的结晶。“苍琅龙尊遗骨所制，内蕴一丝真龙息。捏碎它，就能听见骨鸣。”他将其中一枚抛给洪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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