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别弄丢，也别提前捏。捏早了，你耳朵会聋三天。”洪阳接住骨片，入手冰凉，那幽蓝光芒竟似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跳了跳。“为什么是我？”他直视寅二毛眼睛。寅二毛咧嘴一笑，犬齿尖利：“因为你在幻景试炼里，是唯一一个没看见‘雾海’的人。”洪阳浑身一僵。“别人看见的是千军万马，是毒瘴深渊，是心魔幻象。”寅二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只有你，睁着眼睛，站在雾里，数镜子里的自己。老道士没教过你？‘雾海’是苍琅洞天的‘胎膜’，是龙族洞天未辟之前的混沌之相。能看见它的人，要么天生灵窍未闭，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洪阳脖颈，“骨头里，本来就有它的影子。”洪阳喉结滚动，没说话。寅二毛拍拍他肩膀，力道重得他踉跄半步：“别怕。老道士骂你，是怕你死太快。我带你去，是怕你死太慢。”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天幕，眼中幽光流转，“苍山那边，已经有人先去了。刘云昭的猛女队，符子夏的符兵，还有……李秋辰的人。”“李首席也去？”洪阳一惊。“他不去，他送人去。”寅二毛冷笑，“胡彩衣那个师妹，叫陆宁卿的，前日刚从寒霜号下来，带着一匣子‘雪魄钉’，专破护体罡气。她没说，此行只为寻一个人——一个身上有青痕，会哼苍琅古调，且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天生少了一截的人。”洪阳左手猛地攥紧。他小指第二关节，确实在五岁时被铁匠炉的火星烫坏，后来烂掉了半截。这事，除了师父，再无人知。寅二毛仿佛没看见他的异样，转身走向院门，手搭在门框上，忽又停住：“对了，你师父昨儿夜里，去县东乱葬岗转了一圈。”洪阳心口一沉：“他去那儿干什么？”“挖坟。”寅二毛头也不回，声音散在寒风里，“挖的，是你爹的坟。”院门轻掩，寅二毛的身影融入夜色。洪阳独自站在井边，手中骨片幽光明灭，映得他瞳孔里也跳动着一点微蓝。他慢慢摊开左手——腕上青痕隐隐发热，小指残缺处，皮肤下竟有细微的鳞状纹路，正随着心跳，一明一暗。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何总骂他“猪脑子”。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不敢想。不敢想自己爹坟头那棵“松树”，为何树根盘绕处，泥土常年不冻，湿冷如寒潭；不敢想娘每年清明烧的纸钱，为何总在半空突然自燃，化作青色火蝶；不敢想自己为何从小怕雷，每逢惊蛰，后颈青痕便灼痛难忍，而师父总会提一坛烈酒，逼他喝下，酒液入喉，那痛楚竟如潮水退去……原来不是怕。是血脉在呼应。洪阳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空气。寒气刺入肺腑，却奇异地带来一阵清明。他低头，看着井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嘴角，正缓缓弯起一个陌生的、近乎锋利的弧度。他转身回屋，从炕席下抽出那柄旧剑。剑鞘无声滑落，露出整截剑身——并非凡铁，而是一段色泽黯淡、布满细密裂痕的青黑色骨骼。骨骼表面，无数微小的、荧光般的符文正随他呼吸明灭，如同沉睡巨兽胸腔里起伏的脉搏。他手指抚过剑脊，低声哼起一段调子。不成曲，不成律，只是几个破碎音节，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苍凉与威压。院中枯枝上积雪簌簌震落，井水表面，一圈细密涟漪无声扩散。此时，千里之外，苍山深处，一座被风雪半掩的古老石门前，李秋辰负手而立。他身侧，陆宁卿正将一枚雪魄钉按入石门凹槽。钉尖触及石面刹那，整座石门轰然震动，门缝中渗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气翻涌，渐渐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晃动的镜面。镜中，正映出云中县小院里，那个持剑低吟的少年身影。李秋辰凝视镜中人，良久，轻声道：“来了。”雾镜深处，少年抬眸，目光穿越千里风雪，与他遥遥相接。那一瞬，苍山万籁俱寂，唯有风雪呜咽，如龙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