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1/2)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极低,冷气丝丝缕缕地钻进衬衫领口,杜杰却没觉得凉,只觉后颈一层薄汗黏着衣料,沉甸甸的。他把手机搁回秘书手中,指尖在桌沿无意识敲了两下,节奏和刚才任中伦进门时那阵敲击一模一样——不疾不徐,却像倒计时的秒针。“50%份额?”任中伦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往上挑,“不是‘可谈’,是‘愿意让出’?”杜杰点头,喉结动了动:“松果发公告前,没提前四十八小时向电影局报备过备案号,连立项文件都齐整。总局法务组刚核过,程序上……挑不出错。”任中伦没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他眼神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墨玉。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试探,不是施压,是亮刀。顾晓根本没打算跟总局打拉锯战,他另起炉灶,用最体面、最合规、最无可指摘的方式,把整盘棋从审查框架里拎了出来。《饥饿游戏》挂昆汀·塔伦蒂诺名头,北美主创班底,SAG工会认证;《源代码》邓肯·琼斯监制,ImAX-3d全流程认证,松果自己掏钱建的虚拟制片棚已通过ASC技术验收。两部片全按进口合拍片路径走,但中方出品方栏清清楚楚印着“松果影业(上海)有限公司”,且投资占比均超30%,依法享有国内发行权、署名权、收益权。更绝的是,海选公告里白纸黑字写着:“演员须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有效身份证件,户籍不限,但需通过国家广电总局指定政审流程。”——你审,我配合;你卡,我绕道;你拖,我单干。这不是顶牛,这是把审查制度当成高速公路收费口,买了票,亮证件,油门踩到底。周琛珍终于合上那份进度报告,纸页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出一道浅浅折痕。“《建国大业》原定七月开机仪式,现在怕是要推迟。”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凝滞的空气里,“刘烨刚飞洛杉矶接洽《盗梦空间》客串戏份,黄渤在横店补《斗牛》后期配音,张涵予那边刚签完《集结号2》的保密协议……现在所有档期全乱了。”杜杰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应声。他知道周琛珍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不是档期乱,是人心散。当一部主旋律大片需要靠“全国艺人排队候场”来彰显分量时,那种重量就建立在共识之上;而顾晓这一记公告,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共识的地基上凿了个洞,往里灌进了一股名为“选择权”的风。风一起,谁还甘心排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秘书压低的劝阻:“王总,真不能直接进去……童局正在开会……”门被推开半尺,王忠军探进半个身子,西装扣子系错了位,额角沁着细密汗珠。他目光扫过任中伦,顿了顿,最后落在杜杰脸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把手里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夹往前递了递。杜杰没接,只问:“华艺上市路演材料?”王忠军苦笑:“刚跟高盛谈完最后一轮估值,他们问……松果这波动作,算不算政策风险?我说不算。他们又问,如果顾晓把《源代码》剪成三个版本——院线版、流媒体版、海外版,各送审一套,算不算拆分规避审查?我说……”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我说,我不知道。”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换气口细微的嗡鸣。任中伦慢慢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磕出一声脆响。杜杰终于伸手接过文件夹,没翻开,只用拇指摩挲着封皮上凸起的“华艺传媒”四个烫金字。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间会议室,王忠军带着《卧虎藏龙》剧本找他批专项扶持资金,那时王忠磊还在门口啃煎饼果子,油渍蹭在玻璃门上,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时代变了。煎饼果子早换成燕窝羹,水墨画被PS成4K高清海报,可有些东西,比胶片还难洗掉。他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华艺最新股权架构图,红框标出“战略投资者:松果资本(拟)”。下面一行小字备注:“持股比例不超过14.9%,不参与董事会提名,但享有优先跟投权及IP联合开发权。”杜杰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足足五秒。“松果资本”四个字,像一枚楔子,不声不响钉进了华艺上市这艘巨轮的龙骨缝里。“任董,”杜杰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您当年审《英雄》的时候,张艺谋说,武侠片不该讲政治,该讲人性。您批了。”任中伦没接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后来《十面埋伏》被退回去三次,因为‘竹林打斗太像日本武士片’。张艺谋改了三版,最后一次交上来,您盯着镜头看了十五分钟,说‘竹叶飘落的弧度,要符合中国古典绘画的‘三远法’’。”任中伦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水:“然后呢?”“然后他拍出了《满城尽带黄金甲》。”杜杰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脆响,“您没拦。因为您知道,只要不碰红线,怎么拍,是导演的事。”任中伦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所以顾晓觉得,他那两条红线,画得比我还准?”“不。”杜杰摇头,“他觉得红线不该由人来画。”话音落处,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铅灰色天幕,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暴雨终于砸落,噼里啪啦敲打着中影大楼玻璃幕墙,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周琛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帘中模糊的北京西站穹顶。那里本该停着开往张家口的专列,载着《建国大业》主创去勘景。现在列车时刻表已被撤下,取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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