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些不该被忽视的细节。
比如,那股暖意出现时,总是伴随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比如,那些在祈祷中“治愈”的旧伤,有相当一部分在第二天会重新疼痛起来。
比如,有些信徒在祈祷结束后会做噩梦,梦见紫色的眼睛,梦见黑暗中的低语,梦见自己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拖向深渊。
但这些细节很快就被狂热的喜悦淹没了,即使有人提出质疑,也会被周围的人斥责为“信仰不坚定”或“被魔鬼迷惑”。
毕竟,神明显圣是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喜事,谁敢泼冷水,谁就是所有信徒的敌人。
……
塞拉菲娜已经连续七天没睡好觉了。
作为神殿图书馆的管理员,她的日常工作原本是整理典籍、登记借阅、协助研究人员查找资料。
这份工作清闲而体面,很适合她这种喜欢安静的性格。
但最近一个月,她的工作量增加了三倍不止。
每天都有神官跑来图书馆,要求查阅古代典籍,寻找关于“神明陨落后复归”的先例。
每天都有修士抱着一摞摞羊皮卷,请她帮忙核对某些模糊不清的记载。
每天都有信徒送来各种版本的《神迹录》,希望她“验证”其中哪些故事和他们最近的经历相似。
塞拉菲娜一视同仁地接待他们,耐心地帮他们找书,仔细地记录每一个请求。
但在那些来访者离开后,她会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新的观察记录。
此刻,她正坐在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不同版本的《神迹录》和两卷从禁书区借来的古代文献。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隐传来集体祈祷的吟唱声,低沉而连绵,像是某种永不停止的背景音。
塞拉菲娜放下羽毛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对比。
“埃德蒙:恢复神术时间……秋收月第15日午祷。神术效果:护盾术强度约为从前的七成,持续时间缩短三分之一。异常:护盾表面偶尔泛紫光,被护盾笼罩的人会有轻微的眩晕感。”
“塞西莉亚:恢复神术时间……秋收月第16日晚祷。神术效果:圣疗术治愈外伤效果正常,但治愈后的患者有三人报告连续做噩梦。其中一人噩梦持续五天后自然停止,另外两人至今仍受困扰。”
“托马斯:恢复神术时间……秋收月第18日晨祷。神术效果:净化光线对亡灵效果减弱约四成,但对活物使用时,被照射者会感到轻微刺痛。本人否认有任何异常。”
“马库斯:恢复神术时间……秋收月第21日……”
这样的记录已经写了整整十七页。塞拉菲娜翻看着前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只看单个案例,这些异常似乎都可以用“神明状态不稳”来解释。
护盾强度下降……正常;治愈后做噩梦……可能是心理作用;净化光线效果减弱……也说得通。
但把三十七个案例放在一起看,某些规律就浮现出来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昨晚熬夜整理出的统计:
“恢复神术者共三十七人,其中保守派背景者二十三人,中立派十四人,改革派零人,保守派占比约百分之六十二。”
“出现明确异常者:二十一人。疑似异常但本人否认者:九人。无明显异常者:七人。”
“异常类型统计:护盾泛紫光/附带侵蚀(十二人);治愈致噩梦(八人);净化效果减弱/附带刺痛(六人);其他(四人)。”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无明显异常’者,恢复神术的时间都在最近十天之内,且他们的神术强度普遍较弱,使用次数也较少,不排除异常尚未显现的可能。”
塞拉菲娜盯着这些数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从小在神殿长大,看过无数记载,听过无数故事,她知道真正的神术是什么样的……温暖,纯粹,让人内心平静。
而不是现在这样,混杂着说不清的杂质,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
最让她在意的是,为什么所有恢复神术的人里,一个改革派都没有?
尤莉的支持者难道就不虔诚吗?显然不是。塞拉菲娜认识好几个改革派的神官,他们每天祈祷的时间比谁都长,对提姆的信仰比谁都坚定。
如果神明真的回归了,没道理只回应保守派和中立派,而完全无视改革派。
除非……
塞拉菲娜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广场上依然挤满了信徒,吟唱声一浪高过一浪。
远处,神殿大祈祷厅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圣洁而庄严。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