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您是……您是……小的错了!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胆包天!小的罪该万死!您是我祖宗!是我亲爷爷!求求您!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他口中含糊不清、却因极度恐惧而异常尖利地喊出的那个词——“殿下”,如同又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聆听的人的心口!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完全理解这个称呼在此情此景下的全部含义,但他们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称呼背后所代表的,是一种凌驾于云州孙家、凌驾于寻常官绅、甚至可能凌驾于他们想象力极限的、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恐怖权柄!能让平南将军之子如此失态、如此恐惧跪拜、口称“殿下”的……这位杨掌柜的真正身份,已然呼之欲出,却又让人不敢深思!
你看着跪在尿渍中,磕头如捣蒜、丑态百出、精神已然濒临崩溃的孙叔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更加和煦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微笑。
你再次缓缓地蹲下身,保持着与他平视的姿态。这个动作,让孙叔友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你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微笑着,用一种仿佛在和邻居家不懂事、闯了祸的晚辈聊天的、异常温和的语气,开口了。
“平南将军,孙校阁,孙将军府上的三公子,孙叔友,对吧?”
你的第一句话,平静地叫破他的家世与名讳,就让孙叔友瞳孔再次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他竟然连我爹的名讳官职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样子,你倒也不是完全蠢笨无知,” 你继续微笑着,仿佛在夸奖他,“至少,还知道峨嵋派大师姐丁胜雪,是嫁给了哪位‘殿下’。”
“这次的事情嘛……” 你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孙叔友眼中骤然亮起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卑微的希冀之光,“念在你是初犯,又年轻不懂事,被些许狐朋狗友怂恿,一时糊涂……”
孙叔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甩得到处都是。
“也就算了。”
这几个字吐出,孙叔友如蒙大赦,狂喜瞬间冲上头顶,张开嘴就想说出千万句感恩戴德、表忠心的话。
然而,你接下来的话语,却像是一盆混合着北海万载玄冰的冷水,将他那刚刚升起的、卑微的喜悦与热望,瞬间浇灭,冻彻骨髓!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刹那凝固、冻结!
你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的、仿佛觉得很有趣的神情:
“只不过……”
“你要认我当爷爷,这辈分,可就有点乱,让人为难了。”
“你看啊,” 你掰着手指,真的像在帮他算一笔极其复杂、关乎家族伦理与官场体面的人情账,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讨论晚膳吃什么,“就在昨天,咱们滇黔的父母官,巡抚冯韵安冯大人的小公子,冯文昌,才刚刚在府中,正式向本宫敬了茶,磕了头,认了本宫做‘干爹’。临走的时候,还从本宫这里,软磨硬泡,混走了一块加了双倍奶油的新鲜蛋糕。”
“今天,你要是也认了本宫当爷爷。那让你爹孙将军,以后在官场上,见到冯大人的时候,该如何自处呢?是该按你这边算,喊冯大人一声‘叔父’呢?还是该按冯公子那边算,让冯大人反过来,喊你爹一声……‘贤侄’啊?”
“这官场同僚,辈分伦常,若是乱了套,传将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说我们西南官场,不懂礼数,尊卑不分?”
你的声音,轻柔,缓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孙叔友的耳朵里,扎进了他已经被恐惧搅得一团浆糊的脑子里!然后在他的脑浆中疯狂搅拌!
巡抚冯大人的宝贝小儿子……认他当干爹?!
那我爹……见了巡抚……岂不是……
孙叔友的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意识,都在这个荒谬绝伦、却又恐怖到极点的“伦理困境”面前,彻底崩溃、绞碎!一股腥甜灼热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头,他再也压制不住——
他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脑袋一歪,竟是真的急火攻心,气血逆冲,当场昏死了过去,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他自己制造的尿渍之中,不省人事。
你缓缓站起身,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掸了掸月白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同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嗡嗡叫的、恼人又肮脏的苍蝇。
你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孙府家丁,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