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营养不良、发育不良、肮脏(虽然正在清洗)的东方小屁孩?!
杨!你这个该死的、毫无人性的、独裁的、冷血的魔鬼!暴君!野蛮人!!!
悲愤、屈辱、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蓝宝石般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晶莹的泪珠混着热水滚落。
她想尖叫,想怒吼,想用最流利的德语咒骂那个将她置于如此境地的男人,但她不敢。在这个陌生、落后、充满不可知危险的世界,暴露自己的“异常”是愚蠢的。她只能将所有的怒火与委屈狠狠咽下,化为更加用力的搓洗——仿佛能洗去这具躯体的“低劣”与“不幸”。
洗漱完毕,白月秋贴心地为她们取来了两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料子是最普通的麻布,颜色灰扑扑的,式样也简单得近乎简陋,但洗得干干净净,折叠整齐,甚至散发着一股晒过太阳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姜仪娘接过衣服,神色平静自然。对她而言,锦衣玉食是过往云烟,粗布麻衣是现实安稳。能重获新生,能呼吸,能行走,能再次见到自己送走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儿子,已是上天(或者说儿子)最大的恩赐,衣物好坏,不值一提。她动作利落地穿上,虽然布衣粗糙,却掩不住那份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气度。
而“冯施琳”小妹妹的反应则激烈得多。她瞪着白月秋递过来的那套灰扑扑的、袖口甚至有个不起眼小补丁的童装,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蓝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抗拒。这……这能叫衣服?这分明是抹布!是裹尸布!在她过去的认知里,仆役穿的都比这个强!
可是,她能怎么办?拒绝?然后光着?或者继续穿那身破烂?寄人篱下,语言不通,形单影只,甚至连这具可恶的身体都弱小得可怜。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审美、所有的“贵族准则”,在生存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一部分是气的,一部分是委屈的),以一种看起来十分“悲壮”的姿态,接过了那套“抹布”,然后带着明显抵触情绪,笨拙地套在了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刚刚洗净的细腻(相对而言)皮肤,带来一阵不适,更让她心中对杨仪的“怨恨”加深了一层。
晚饭时间,营地中央空地上架起了数口大锅,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白月秋为她们端来了“新生居”标准的“工作餐”:一大碗堆得冒尖、油光闪亮、炖得酥烂的杂粮米饭,上面盖着几块酱色浓郁、香气扑鼻的炖肉,旁边还有一碗飘着油花和野菜的清汤。分量实在,味道厚重,对于刚刚获得新生、亟待补充体力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无疑是美味佳肴。
姜仪娘坐在简陋的木凳上,端起粗糙的陶碗,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仔细地慢慢咀嚼着。肉质软烂,咸香适中,简单的调味却激发了食物最本真的滋味。她已经二十年没有尝过任何食物的味道了,口腔中久违的充实感与味蕾的刺激,让她眼眶微微发热。这不是珍馐美味,却是活着的证明,是儿子为她挣来的、踏实的新生。她吃得很香,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
而“冯施琳”小妹妹,则遭遇了她“新生”以来的第二次“重大技术性挫折”。
她盯着眼前那两根细长、光滑、在她看来结构反人类、使用难度极高的东方餐具——筷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助。她试着用记忆里偶尔瞥见的、那些“土着”进餐时的模糊印象去模仿,手指僵硬地摆弄着两根小木棍,但它们在她手里就像不听使唤的叛逆儿童,不是交叉打滑,就是根本夹不起任何东西。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几次从筷尖滑落,溅起几点油汤,差点弄脏她那身崭新的(在她眼里)“抹布”。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蓝眼睛里写满了焦躁和挫败。作为曾经站在某个科技文明顶端的精英,她精通数种语言,能操作最精密的仪器,能推导最复杂的公式,如今却败给了两根小木棍!这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最终,还是细心善良的白月秋注意到了她的窘迫。看着这个有着奇特蓝眼睛、笨拙可怜、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小妹妹,白月秋心中母性泛滥,生起强烈的怜爱。她立刻起身,去伙房找来一个用木头粗略削成、边缘还有些毛糙的木勺,递到冯施琳面前,语气温柔得像哄孩子:
“小妹妹,给,用这个吧。这个好拿。”
冯施琳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土着”大姐姐,看着她手中那简陋却实用的木勺,心中那堵高傲冰冷的墙壁,仿佛被这陌生的善意轻轻敲开了一丝缝隙。她迟疑了一下,默默接过了木勺,低声道了句含糊不清、带着怪异口音的“谢谢”(这是她跟辰州山里的五仙教那些土人信徒勉强学的简单汉话)。
然后,她低下头,努力回忆着过往宴会中见过的、那些贵族用餐时应有的仪态,试图用木勺也能展现出一种“优雅”。可惜,瘦弱的手臂、陌生的餐具、以及饥肠辘辘的本能,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而急切。她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