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奚可巧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刘道长是把我当三岁孩童,还是瞎子?”她的目光如刀,刮过刘蕃湿透的道袍,在他某些不自然的地方短暂停留,其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管好你自己的眼睛,还有……别的地方。否则,我不介意替你管管。别忘了,这里是黔中山区,失踪个把人,被山洪卷走,再寻常不过。”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飘飘,但其中森然的杀意,让刘蕃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做得出来!在这荒郊野外,暴雨倾盆,她若突然发难,使出毒功暗器,自己未必是对手,即便能逃,也绝对讨不了好,更会彻底得罪这位未来的坤字坛坛主,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宫主息怒!贫道……贫道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刘蕃慌忙躬身,连连告罪,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是又惊又怒又憋屈。惊的是这女人感知如此敏锐,怒的是她竟如此不留情面,憋屈的是自己明明没做什么(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却要受此折辱,还不敢反驳。
奚可巧不再看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面朝岩壁,只留给他一个冰冷而充满戒备的背影。但那紧绷的肩线,微微握紧的拳头,都显示出她内心的怒火远未平息。
刘蕃则退到岩壁最外侧,几乎半只脚站在了雨水里,低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与屈辱感。他恨恨地想着,等到了云州,见了冥河天师,定要寻机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下点眼药!
坛主?
哼,能不能坐稳,还得两说!
暴雨依旧肆虐,岩壁下的狭小空间里,却弥漫着比外面风雨更冷的寒意与僵持。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因同属太平道而产生的些许“同僚”情谊(如果那也算的话),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碎裂,化作了深深的猜忌、厌恶与敌意。
十数里外,你收回了那如丝如缕的神念操控。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调试。你知道,那颗“种子”已经深埋,并且在你精心的催发下,开始扭曲、膨胀,扎根于他们各自性格的土壤深处。在接下来的数日同行中,它还会不断汲取养料——刘蕃那因压抑而愈发滋生的怨毒与阴暗念头,奚可巧那因傲慢与多疑而愈发尖锐的审视与防备——最终会长成何等模样的荆棘,你很是期待。
你没有再过多干涉。一个优秀的“园丁”懂得适时放手,让植物在既定的环境中自然生长,偶尔只需修剪掉可能偏离方向的枝杈。你只是远远跟着,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欣赏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出“同行陌路”的戏码。
在接下来的六七天旅程中,这对“同伴”之间的关系,果然如你所料,滑向了更深、更冰冷的谷底。
白日赶路,两人几乎从不交谈。奚可巧总是领先数十丈,刻意保持距离,背影写满疏离与拒绝。刘蕃则阴沉着脸跟在后面,目光大多时候盯着地面或远处,偶尔扫过前方那道身影,也迅速移开,但眼底深处沉积的阴郁却一日深过一日。
夜晚投宿,奚可巧必定要求分房而居,且必选上房,将刘蕃赶到普通客房,甚至有一次客栈只剩一间上房,她竟直接要求刘蕃去住马厩旁的柴房,自己则紧闭房门,在门后布置了简易的毒粉警戒。刘蕃在柴房草堆上辗转反侧,听着远处上房隐约传来的水声,心头邪火与恨意交织翻腾,几乎咬碎牙齿。
进食时,奚可巧或是自己另开一桌,或是取了食物回房,绝不与刘蕃同席。有次在荒村野店,店家误以为他们是夫妻,只端上一大碗面,奚可巧二话不说,直接拔下发簪,在桌上划出一道深深刻痕,将碗推到刻痕另一边,冷冷道:“你的。”她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清水默默食用。刘蕃看着那碗孤零零、很快凉透的面,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却只能强自压下,默默吃完,食不知味。
你利用索拉里斯给你的【神之权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时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心湖。你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在刘蕃因奚可巧某个冷淡眼神或举动而心头火起、恶意滋生时,悄然将那恶意放大,让他幻想出种种不堪的报复场景,却又在他冲动即将化为行动前,用一丝“恐惧”或“理智”的冷水稍稍浇熄;在奚可巧因刘蕃某个无意靠近的动作或略显急促的呼吸而疑心大起、杀意涌动时,则强化她那“此獠包藏祸心、觊觎于我”的念头,却又在她即将发作的临界点,注入一丝“小不忍则乱大谋、待掌权后再清算不迟”的权衡。
你就这样,精细地操控着他们情绪的弦,让那根弦始终绷紧,发出危险而刺耳的嗡鸣,却又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