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马风与赵小河。
马风浓眉紧锁,行走间虎虎生风,但此刻脸上却布满忧色。赵小河则矮胖些,圆脸上常挂着的和气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惶惑与不安。两人显然赶路甚急,袍角沾着泥点,额上见汗。
“师兄!”马风一进门,也顾不得客套,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出事了!大事!”
刘蕃心中一凛,暂时压下对奚可巧的怨愤,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的气墙(虽然粗浅,但足以防止寻常人偷听),沉声道:“慢慢说,何处出事?甬州?”
“正是甬州!”赵小河接口,圆脸上满是后怕与难以置信,“我和马师兄按天师吩咐,去甬州查看炼尸堂情形,并寻找【添香院】的月羲华……可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全完了!”
“炼尸堂那洞窟,整个都塌了!”马风声音发干,眼中犹有惊悸,“我们暗中探查,那处地窟入口被彻底封死,像是被巨力从内部轰塌,又经大火焚烧,岩石都熔结在一起,根本进不去!外面山谷里还残留着浓重的尸臭和焦糊味,还有一些……碎裂的尸块残骸,看衣着,像是炼尸堂的道众。血池……怕是彻底毁了,里面的尸兵肯定也全完了。尸心真君张山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蕃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炼尸堂是太平道在黔中的重要据点,尸心真君更是教中宿老,擅长炼尸控尸,地位特殊。如今巢穴被毁,人踪杳然,这绝对是震动教内的大事!
“可曾发现敌人踪迹?是谁干的?”他急问。
马风与赵小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马风涩声道:“没有。现场除了废墟和残骸,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我们小心查探了方圆数十里,也没发现大规模人马行动的痕迹。仿佛……仿佛是一夜之间,天崩地裂,整个炼尸堂就没了。我们遇到两个侥幸逃出的外围道徒,也都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只说什么‘血池沸腾’、‘炼心殿大火’、‘地龙翻身’,问不出所以然。”
刘蕃眉头拧成了疙瘩。炼尸堂防御森严,尸心真君自身修为亦是地阶中等,与自己不相上下,究竟是何方势力,能有如此手段,将其连根拔起,不留丝毫线索?
“那【添香院】呢?那边可有月羲华这老妖婆的消息?”刘蕃想起另一桩任务。
赵小河脸上困惑之色更浓:“回师兄,【添香院】倒是还在营业,我们进去看了,姑娘都是新面孔,老鸨龟公也换了人。悄悄打听才知,这院子前不久刚被前任知府王文潮转手卖给了本地一个土司!原来的老鸨、姑娘,还有我们安插的暗桩,全都不知所踪!月羲华……更是影都没见着。我们找到之前传递消息的暗线留下的接头记号,也无人回应。师兄,你说……会不会是我们在甬州的探子,消息有误?或者……月羲华她早已不在甬州?”
刘蕃跌坐在椅中,半晌无言。炼尸堂被神秘摧毁,尸心真君失踪;【添香院】易主,月羲华及所有暗桩人间蒸发;两件差事,竟无一顺利!他本还指望靠迎接奚可巧这件“功劳”来冲淡曹旭那边可能的不顺(请动“千面鬼叟”尤维霄绝非易事),如今看来,自己这边也未必能讨得好去。那女人如此难缠,天师见了,是否满意还未可知……
一股浓浓的疲惫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萧索:“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炼尸堂之事,非我等能处置;【添香院】线索已断,月羲华下落不明。这些,都需如实禀报天师,请他老人家定夺。” 他将责任轻轻推开,仿佛这样就能轻松些。
马风与赵小河也沉默下来,屋内气氛沉重。过了片刻,赵小河才迟疑道:“师兄,那……曹师弟那边,去请尤老前辈,不知是否顺利?若尤老前辈知晓其徒尸心真君可能罹难,炼尸堂被毁,恐怕……”
刘蕃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烦躁与狠色:“尤维霄那老怪物,喜怒无常,用毒之术鬼神莫测,本就难请。若他知道张山虎出事,必然暴怒。届时……只能看天师和华长老能否镇得住他了。我们……届时见机行事,莫要强出头,免得做了冤大头。” 他语气中透出明显的推诿与自保之意。
马风、赵小河闻言,皆默然点头,深以为然。在教中多年,他们早已明白,有些浑水,蹚不得。
就在这时,刘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胸中那股对奚可巧压抑数日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马风赵小河吓了一跳。
“妈的!晦气事还不止这些!”刘蕃咬牙切齿,脸色涨红,将这一路迎接奚可巧所受的“窝囊气”倒豆子般倾泻出来,“我奉命去黔州请回来那贼婆娘奚可巧,你们是不知道那副嘴脸!一路上拿腔拿调,给老子摆足了坛主架子!好像她已经坐稳了坤字坛似的!住要单间,行要先行,说话鼻孔朝天!老子多看她两眼,她竟以为老子要对她图谋不轨!我呸!一个靠炼尸玩毒爬上来的贱娘们,真当自己是天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