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维霄“霍”地站起,身下的酸枝木椅子被他骤然爆发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尺余,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死死盯着脸色发白、身体微颤的马风和赵小河,声音因极致的暴怒而嘶哑变形,如同砂纸摩擦铁器:“你们说什么?!给老夫再说一遍!我徒儿山虎他……炼尸堂……毁了?!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说!!”
最后一声“说”,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厅内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马风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由白转青,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是……是的。尤……尤谷主息怒!看……看那现场痕迹,血池蒸干,岩石有熔结又冷却的迹象,空气中残留的炽热与死气也极为稀薄了,恐怕……恐怕是三四个月之前,甚至更早发生的事了。至于谁干的……”他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现场除了废墟和灰烬,什么线索也没留下,干净得……干净得邪门!甬州官府那边,我们暗中打探了,对此事毫无风声,仿佛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江湖上,无论是明面的门派,还是暗地里的势力,也……也没有任何相关的传闻流出,连一点猜测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在尤维霄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逼视下,颤声道:“我们……我们和附近分舵的香主私下猜测……或许……或许是尸心真君自己……炼丹时操之过急,或是尝试炼制某种威力过大的尸傀时,出了无法控制的大岔子,引发丹炉爆炸或是尸气反噬,才……才将整个堂口毁于一旦。他……他或许自知酿成大祸,罪责难逃,已……已畏罪潜逃,或是……已然在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这番猜测苍白无力,难以自圆其说。
“放你娘的狗臭屁!”
尤维霄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半步天阶的恐怖威压几乎凝成实质,让厅内除冥河、华天江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胆俱寒。
“山虎性子我最清楚!谨慎有余,胆魄不足!做事向来步步为营,没有九成把握绝不行险!他绝无可能,也绝不敢去搞什么能炸毁整个堂口、连自己都尸骨无存、半点痕迹不留的‘大活’!定是有人蓄意暗算!趁其不备,以雷霆手段毁堂灭口!”
他猛地转向主位上眉头紧锁的冥河天师,眼中凶光暴涨,厉声质问,声音如同寒风刮过冰原:“天师!此事你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我徒儿山虎,是奉血海天师之命,前往甬州坐镇,经营炼尸堂,为圣教大业积蓄力量!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耗费无数心血资源的堂口化为一片焦土!而你手下这些人,查了数月,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一番漏洞百出、推卸责任的屁话?!连凶手是谁,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这就是你们太平道做事的方法?!这就是你冥河天师坐镇西南,统御各方的能耐吗?!”
冥河天师被尤维霄这毫不客气的当面质问与汹涌怒火冲得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疙瘩。他本就因精神污染而心烦意乱,此刻更觉头疼欲裂,一股邪火也自心底窜起。但他终究城府极深,强行压下怒意,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因尤维霄的爆发而脸色不虞、眼中闪过忌惮之色的华天江。
华天江会意,干咳一声,肥胖的脸上挤出几分看似“公允”的笑容,开口打圆场,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淫邪的沙哑,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尤谷主,息怒,息息怒。山虎师侄遭遇不测,炼尸堂被毁,此事确实令人痛心,也难怪你如此动怒。不过,马风赵小河他们所言,虽然不尽不实,但也道出了查证之难。事发突然,又时隔数月,现场被破坏得如此彻底,官府与江湖都无风声,查起来确实如同大海捞针,困难重重啊。”
他顿了顿,眯起那双浑浊的小眼,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依老夫看,此事未必没有其他可能。比如……那个刚刚调回京城、据说在甬州任上颇有些不甘寂寞的王文潮?此人乃是朝廷进士出身,心高气傲,被贬谪到甬州那等烟瘴之地,定然一心想着立下大功,早日回京。会不会是他不知从何处,偶然得知了炼尸堂的蛛丝马迹,为了政绩,也为了向朝廷表功,暗中调集了精锐高手,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朝廷隐秘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堂口,杀了张山虎,毁了炼尸堂,然后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只将功劳记在自己账上,风风光光地回京去了?毕竟,官府做事,尤其涉及这等‘妖邪’之事,为了不引起地方恐慌,或是避免打草惊蛇,牵连出更大的麻烦,往往选择秘而不宣,暗中处理,也是有的。”
他这番推测,半是凭空臆想,半是给尤维霄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下,也是巧妙地将矛盾引向了外部——朝廷官府。既安抚了尤维霄的怒火(指出了可能的“凶手”),也为自己人(马风赵小河)开脱了查证不力的责任,更隐晦地提醒尤维霄,太平道与朝廷本就是敌对关系,此事很可能是朝廷所为。
尤维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死死盯着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