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天师缓缓摇头,并未直接肯定或否定刘蕃的推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目光再次投向奚可巧,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奚宫主,你久在黔中,是生面孔,对云州等地算是新人。此次前来云州,这几日可曾察觉云州地界,有何异常之处?或者……近来可有什么新兴的、不同寻常的势力出现,值得注意?”
奚可巧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抬起头,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努力回想”与“妇人好奇心”的神色,迟疑道:“异常……倒也说不上。云州城还算繁华安定,与黔中自是不同。不过……”
她微微蹙眉,仿佛在回忆什么,缓缓道:“妾身这几日在城中闲逛,倒是发现一处地方,颇为……新奇热闹,与别处不同。叫做……‘新生居供销社’。”
“新生居”三个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从她口中清晰吐出。
话音落处,主位之上,冥河天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缩!连旁边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华天江,肥胖的耳朵也微微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向奚可巧。
奚可巧仿佛未曾察觉上方的细微变化,继续用那种带着点“市井妇人猎奇”的口吻,不疾不徐地说道:“那铺子就在南华街上,门面不算最大,但生意极好,每日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里面卖的东西,很是稀奇古怪,妾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她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有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各色水果,泡在糖水里,密封得严严实实,说是放上几年都不坏,叫做‘罐头’。有扁扁的铁皮盒子,里面是烧好的肉,打开就能吃,味道……颇为独特。还有一种装在古怪玻璃瓶里的水,喝了会滋滋冒泡,又甜又凉,他们叫‘汽水’。对了,还有能照得满室亮如白昼、却不见明火的‘电灯’……妾身看着新鲜,也去买了一些尝了尝,味道确实与寻常吃食不同。”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不解”:“而且听说,这‘新生居’的来头颇为神秘,背景似乎很深。连巡抚衙门和平南将军府的人,有时都会去采买,对他们也颇为客气。生意做得极大,不仅云州,听说整个滇中,乃至黔东,都有他们的货物流通。云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商贾,甚至是江湖上有些名号的人物,都是那里的常客。妾身一个外来妇人,瞧着倒是觉得……这铺子,红火得有些太快,也……太顺了些。”
她巧妙地避开了对“新生居”的任何直接指控或负面评价,只是客观描述其“新奇”、“生意好”、“背景神秘”,并将“连官府都要给面子”、“各路人物都是常客”这些信息,以“听说”、“瞧着”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带出。然而,正是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描述,结合“新生居”产品超越时代的“新奇”性,以及其迅速崛起的势头,在“可能有外部势力针对太平道”的紧张语境下,自然而然地给人留下了无限遐想与怀疑的空间。一个如此神秘、背景复杂、拥有不可思议产品、且能迅速聚集人脉与影响力的新兴势力,难道不值得警惕吗?
冥河天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透过空气看清奚可巧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新生居……你对那里,了解多少?掌柜是何人?里面可有什么扎手的人物?或是……有何不同寻常的布置?”
奚可巧“如实”回答,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与“无能为力”:“妾身也只是那日闲逛,偶然路过,见人多好奇,才进去买了些东西。只与柜台后的掌柜说过几句话,那掌柜是位姓白的江湖女子,听口音像是蜀地那边的人,气质不俗,容貌……甚美,不似寻常商贾。至于其他伙计,看着也多是精干之辈,但并无特别扎眼的高手气息。铺子里面就是寻常店铺的陈设,摆满了那些新奇货物,并无什么机关密道的样子——至少,妾身一个外行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显“坦诚”:“至于深入打听……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在外,哪敢随意探听这等背景不明的商号底细?不过是觉得,这般新奇又势力庞大的商号,突然在云州,在这滇中之地崛起,总有些……不同寻常罢了。或许,是妾身多心了。”
她再次将“不同寻常”的标签,轻轻地、却牢固地,贴在了“新生居”身上。同时,也点出了“白姓女掌柜”、“容貌甚美”这两个信息。
冥河天师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显示出内心的波澜与某种被触动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华天江,缓缓道,声音有些干涩:“新生居……本座倒也略有耳闻。他们售卖之物,确实……颇为新奇,其中原理,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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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桌案上那些百思不得其解、每每思及便头痛欲裂的“研究材料”,那股熟悉的烦躁与智力受挫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让他脸色更加阴沉。难道……这新生居,真的不仅仅是卖些奇巧之物那么简单?其背后,是否隐藏着与近期针对太平道之事相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