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家主,请恕在下冒昧,再问一个或许有些逾越的问题。不知贵教圣尊,以及总坛的诸位天师,对当今天下大势,尤其是对朝廷近年的变化……了解多少?可曾……有过深入的研判?”
这个问题显得更加突兀,甚至有些敏感。
粟永仁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你为何突然从内部遇袭,跳到了天下大势和朝廷。但他毕竟是掌控一方的豪强,略一沉吟,便恢复了政治人物的本能,给出了一个看似标准、实则隐含立场的回答:
“圣尊与诸位天师,自然时刻关注天下风云变幻,洞悉时局。朝廷……如今虽是女帝姬凝霜当政,又招赘了那位来历神秘的杨仪为男皇后,近年来推行所谓‘新政’,动作频频。然则大周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近年来各地天灾不断,流民四起,吏治腐败,西陲边患未宁,国库想必也空虚。那位男皇后纵然有些奇技淫巧,聚敛了些许财货,又能如何?不过是苟延残喘,粉饰太平罢了。天下有识之士,皆知气运已衰,正是鼎革之时。” 这番话,显然是太平道内部对朝廷的标准看法,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对自身“替天行道”的自信,以及对“鼎革”(改朝换代)的隐隐期待。
你闻言,脸上非但没有赞同,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那笑容中,混合着深切的怜悯、冰冷的嘲弄,以及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了然与淡淡的讥诮。你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可悲的笑话,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你身体向后,完全靠入椅背,换了一个更放松、却也无形中更具压迫感和疏离感的姿态。你看着粟永仁,如同看着一个困在井底、却自以为窥见了整片天空的青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酝酿已久、终于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寒芒与颠覆性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炸响在粟永仁的耳边,轰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世界:
“粟家主,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杨仪,一个蜀中商人,不辞劳苦,甘冒奇险,甚至不惜与你那宝贝儿子冲突,也要来你这边陲的枼州城,就真的只是为了送那十几车还算值钱的药材,顺便坐在这里,跟你探讨这些……江湖恩怨,天下大势的皮毛吧?”
粟永仁被你骤然转变的态度、语气,以及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居高临下,弄得浑身一震,心中警铃疯狂作响!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你不等他有所反应,甚至不给他消化和反驳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带着冰冷讥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的语气说道,语速平稳,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信息冲击力:
“实不相瞒,粟家主。我在蜀中经营,消息还算灵通。在来此之前,途经的渝州、黔州等地,也早就从一些真正的‘高层’渠道,听说了一些……或许在你们这偏远的枼州,还被重重封锁、视为绝密,但在中原稍微消息灵通点的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的、‘有趣’的事情。”
你微微前倾,目光如最锋利的解剖刀,仿佛要一层层剥开粟永仁强作镇定的外壳,直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认知盲区:
“飘渺宗倾巢而出,袭击太平道?哈哈哈……” 你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荒谬感,“粟家主,山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天了!稍微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飘渺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被你们视为陆地神仙般的宗主幻月姬,早在三年前,当朝女帝大婚、诏告天下之时,就已经接受了朝廷正式的册封,成了正三品的宫廷‘昭仪’!与合欢宗那位同样被收服的宗主阴后武悔的正三品‘婉仪’,一同位列贵妃之下!两宗的核心长老、精锐弟子,也早在六年前,就整体并入了由那位男皇后杨仪一手创立并绝对掌控的【新生居】体系!她们现在,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守的是朝廷的法度,执行的是朝廷与那位男皇后的意志!”
你顿了顿,看着粟永仁骤然瞪大、布满血丝、写满了“这不可能”的惊骇眼眸,语气更加森冷:
“后来女帝招赘杨仪入主中宫,设立直属于帝后的【内廷女官司】,那位幻月昭仪,更是直接带着部分飘渺宗核心力量进驻宫中,执掌部分宫禁宿卫,监察百官动向,是名副其实的‘天子亲军’、‘宫廷爪牙’!你告诉我,这样一群人的首脑,会为了一个叛逃多年、早已无关紧要、甚至可能已被飘渺宗除名的月羲华,不惜动用如此珍贵的核心力量,不远万里跑到这滇黔深山老林,来找你们太平道报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私仇?这逻辑,你自己信吗?嗯?”
你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摧毁了粟永仁心中关于“飘渺宗复仇”的整个认知框架!
如果幻月姬早已是朝廷的人,是“宫廷爪牙”,那一切就都变了!性质完全变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粟永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