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带来淡淡的回甘与宁神之效。你放下茶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你的“视线”,却在这一刻,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如同挣脱了无形锁链的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你的神念,借助【神之权柄】,以一种超越了此界武者灵觉感知范畴的玄妙方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瞬间掠过枼州城的万家烟火,掠过城外莽莽的原始山林,再次毫无阻滞地,精准降临在了那座高耸入云、被云雾笼罩的“天柱峰”顶,笼罩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鬼气森森的“真仙观”,最终,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渗透进了那间象征着太平道至高权柄与秘密的“三清殿”。
这一次,你并非要去做什么,也无需再施加任何影响。你只是要做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好好欣赏一番,由你亲手投下巨石、埋下种子后,在那潭名为“太平道”的深潭之中,所必然激起的连锁反应。
与你离开时那表面死寂、内里却杀机与惊疑沸腾到极点的气氛不同,此刻的三清殿,在你离去之后,虽然依旧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但这低气压之下,却不再仅仅是压抑的肃杀,反而呈现出一种“崩溃狂欢”般,怪异而扭曲的混乱状态。仿佛一座看似稳固的冰山,在承受了无法想象的撞击后,内部结构彻底崩坏,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庞大的形体,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冰晶乱溅,随时可能彻底解体、倾覆。
姜聚诚依旧高踞于那象征着最高权柄的紫檀木云床之上,只是此刻,他那袭向来纤尘不染、象征超然出尘的月白色宽大道袍,不再平整如新,衣襟与袖口处,竟出现了几道带着挣扎痕迹的不明显褶皱,仿佛是主人心神剧烈动荡时,无意识抓握所致。他脸色铁青,原本因修为精深、保养得宜而显得红润光泽的面皮,此刻隐隐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灰败与晦暗,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那双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中,此刻不再平静,燃烧着压抑不住、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怒火,混杂着被彻底打乱计划的惊疑,一丝计划可能早已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惧,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在绝对意外与失控面前产生的罕见茫然与无力感。
他的手指,不再如往常那般安稳置于膝上,而是无意识地、一下下,以某种带着焦躁与强迫意味的节奏,敲击着紫檀木云床光滑坚硬的边缘,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笃”声。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空洞地回响,不像是思索的节拍,更像是不祥的丧钟,一声声,沉重地敲在殿中每一个尚存理智之人的心头,敲在太平道这艘巨轮已然开裂的龙骨之上。
下方,那四位原本应该是他最得力臂助、太平道权力与武力的真正柱石、令外界闻风丧胆的天师,此刻的状态,却堪称“群魔乱舞”,一片狼藉,令人观之瞠目,思之心寒。
你离开之后,施加在他们识海深处的、那些“针对你个人”的强烈精神暗示与极端情绪引导(如冥河天师对你“格物之道”的狂热崇拜与畏惧、白骨天师对你话语真实性的终极怀疑、血海天师因你而激发的激进冒险、堕欲天师对你那扭曲疯狂的占有欲),随着你这个“目标”的消失,其直接指向性和强度,确实有所减弱、消退。他们不再对你个人抱有那种极端化、单一化的强烈特定情绪。然而,【神之权柄】对其灵魂最底层核心性格“设定”所进行的根本性修改、扭曲与放大,却以不可逆的方式,将全新的纹路深深烙印进了他们的意识本质,与他们的思维模式、行为逻辑、情绪反应彻底融合,难分彼此,更难以凭借他们自身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剥离或纠正。
此刻,这四位心神遭受“重塑”的天师,正以他们混乱不堪的“全新”思维方式与情绪底色,就方才发生的一切、你的来历与目的、以及太平道未来那看似一片漆黑的出路,进行着“热烈”而“深入”,实则荒谬绝伦、逻辑崩坏的讨论。只是这讨论的方向、内容与每个人所持的立场,足以让任何尚存一丝清醒的旁观者,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最荒诞的喜剧,或者眼前这些威名赫赫的大人物,是否集体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疯狂所污染、占据了躯壳。
最先打破那令人难堪沉默的,是你那位忠实的“民间科学爱好者”兼潜在的、对“新生居”那些超越时代产品充满病态痴迷与挫败感的“精神股东”——冥河天师。
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像在与你对峙时那样,表现出极致的畏缩与恐慌,仿佛你的离去带走了他最大的恐惧源。相反,他脸上此刻竟洋溢着一种混合了“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与“痛心疾首”、极其怪异的兴奋神情,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无数年的旅人,突然看到了指引方向的、哪怕可能是海市蜃楼的“灯塔”。他猛地从那张紫檀木交椅上站起,动作迅猛,甚至因为过于激动,带倒了手边小几上那盏尚未喝完的、已彻底凉透的清茶,精致的薄胎瓷盏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