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盟约,看似“公平”,甚至粟家还占了表面上的不少便宜(保住了土司世袭权,得到了实际的地方统治权和大部分合法商业的明面利益,获得了太平道的武力与技术庇护)。但粟自义,以及粟家后来的历代家主都心知肚明,这份盟约,是以粟家世代嫡女(及旁系优秀女子)的血肉、自由与幸福为祭品,换来的“繁荣”与“庇护”。他们将家族最珍贵、最优秀的女儿,如同向魔神进献的贡品般,一代代送入那个云雾缭绕、金碧辉煌却深不可测的魔窟,去侍奉一个修炼邪法、以求长生的怪物,其命运可想而知。而他们得到的,除了泼天的富贵、表面的权势和暂时的安稳,还有一道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法挣脱的、以血脉和罪恶编织而成的枷锁,将他们牢牢绑在太平道这辆通往深渊的战车上。
“自那以后,二百五十余年,整整十代人!我粟家……便与这太平道,成了真正意义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血脉相连、利益交织、无法分割,却也……永远无法摆脱的外戚与傀儡!” 粟永仁的声音干涩沙哑到了极点,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屈辱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诉说这段历史本身,就是在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灵魂。
盟约订立后不久,姜复齐便带着无尽的遗憾、未竟的野望与对儿子姜聚诚的深深期许,撒手人寰。年轻的姜聚诚正式接掌太平道,尊号“圣尊”。他完全继承了其父的遗志、手腕与冷酷,甚至更加激进、更加强势、也更加……不择手段,将太平道那套扭曲的“理想”与血腥的实践,推向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
在他的经营下,太平道这株寄生在枼州沃土与无数人鲜血上的畸形毒藤,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疯狂,生长、蔓延、开枝散叶,最终将触角伸向四面八方,构建起一个庞大而邪恶的黑暗帝国。
首先,是真仙观的不断扩建、神化与堡垒化。原本只是山谷中一座规整道观的“真仙观”,在姜聚诚近乎偏执的推动下,动用难以计数的财力、物力与人力(包括强迫征发的本地土人劳役、俘虏的奴隶、以及高薪聘请或绑架来的中原能工巧匠),结合太平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法机关,以原址为核心,不断向天柱峰主峰攀援、扩展。殿宇重重,楼阁栉比,亭台错落,几乎将整个险峻的天柱峰顶及山腰适宜建设的区域都笼罩在内。建筑风格融合了中原道观的庄严、宫廷的奢华与本地干栏式建筑的适应性地形特点,更夹杂了许多用于修炼、炼丹、囚禁、祭祀,诡异阴森的隐秘场所。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宗教活动中心,而是一个集祭祀、修炼、丹药研究、毒术开发、武器锻造、物资仓储、人员训练、情报处理与终极防御于一体、功能齐全的军事堡垒。姜聚诚在其中,享受着比世俗帝王更加神秘、更加尊荣的待遇,被狂热的教众和部分被蒙蔽、愚弄的百姓,奉为行走人间的“真仙”、“圣尊”,其命令高于一切,其意志便是“天道”。
其次,是“鼎炉”产业的规模化、系统化与血腥化。随着姜聚诚修为日深,对“长生久视”、“肉身成圣”的追求越发偏执,对“鼎炉”(用于采补元阴、炼制丹药的活人,尤其是特殊体质者)的数量和质量要求也达到了骇人听闻的苛刻程度。单纯的零散购买、偶然掳掠和内部“自愿贡献”(如某些狂热女信徒)已远远无法满足他那仿佛无底洞般的需求。于是,一条完整、高效、隐蔽而罪恶滔天的“活人资源”供应链,在姜聚诚的授意与太平道庞大资源的推动下,逐渐形成、完善,并高效运转起来。太平道通过粟家以及其他控制的商路网络与地下势力,从几个主要方向,以各种残忍手段获取“资源”:
西线(吐蕃、身毒方向):通过重金收买吐蕃边境地区的贪婪头人、落魄贵族,或某些行事毫无底线的密宗喇嘛、苯教巫师,以“招募仆役”、“购买战俘”、“接受献祭”等名义,大量掳掠或低价购买吐蕃各部落在冲突、仇杀中产生的俘虏、贱民、负债奴隶。尤其注重搜寻那些据说具有“雪山灵气”或特殊生辰八字的孩童与少女。甚至,太平道会伪装成商队或朝圣者,深入吐蕃腹地,与某些进行黑暗仪式的邪教部落合作,直接参与抢掠。更远的,通过身毒的贸易网络,获取来自各身毒城邦的、被认为有“异域灵气”的“材料”。
东线(中原、滇黔内地方向):这是最主要的“资源”来源地,也是手段最为多样、隐蔽的一环。太平道通过粟家及其控制的商号,在滇中、黔中、蜀中、湖广乃至更远的中原地区,建立起了一张庞大而隐秘的人贩子网络。这些下线人贩子,与当地的地痞流氓、山寨匪类、不法牙行、乃至某些丧尽天良的宗族势力勾结,以诱拐(利用灾荒诱骗流民、孤儿)、绑架(针对落单旅人、偏远村户)、强征(勾结地方豪强,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