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粟家家主粟自义,是个既有枭雄般的野心与魄力,又深具狐狸般的戒心与算计的人物。他年少之时,便因其父粟山的安排,长期跟随在姜复齐身边,学习汉人经典、权谋、经济之道,对太平道的底蕴、姜复齐的志向、乃至可能的来历,比旁人有着更深的了解。他深知其中利害,既垂涎于与太平道深度绑定、甚至可能借此攀上更高枝头带来的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财富、权势、乃至可能的“从龙之功”),又绝不甘心、更不愿将粟家祖传的基业、自己手中的权柄,就这么拱手让人,使粟姓土司沦为姜姓皇族的附庸。那几日,粟家核心层闭门谢客,争吵不休,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粟自义本人更是数日不眠不休,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与深重的家族危机感之间反复权衡,备受煎熬。
最终,在姜复齐弥留之际,粟自义独自一人,秘密前往真仙观,在那间弥漫着浓重药石与焚香气息、仿佛预示着生命终点的静室中,与病榻上已然形销骨立、却目光依旧锐利如鹰的姜复齐,进行了一场决定两家乃至整个枼州未来二百多年命运、漫长而艰难的密谈。
两位老人,一位是行将就木、却心有不甘的前朝遗孤、太平道魁首,胸怀倾覆乾坤、光复旧国的野望;一位是手握实权、心思深沉如海、既想火中取栗又怕引火烧身的本地土王,图谋着家族永世的富贵与权势。在这隔绝了外界的静室中,进行着无声的激烈交锋与利益博弈。
没有第三者在场,无人知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经历了怎样的试探、妥协、威胁与交换。后人只知道,当粟自义面色凝重、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走出静室时,一份以血脉、利益、恐惧与诅咒交织而成、更为隐秘也更为扭曲的盟约,被订立下来。据说,订立盟约时,还以某种源自太平道核心传承的古老仪式进行了见证与诅咒,歃血为盟,若有违背,必将遭受鬼神之谴,血脉断绝,死无葬身之地。
这份盟约的核心条款,大致如下,也构成了此后二百多年粟家与太平道关系的基本框架:
其一,联姻继续,但形式发生根本性改变。姜聚诚不入赘粟家,不染指粟家土司的世俗继承权。改为:自本代(粟自义)起,粟家每一代家主,必须从自己的嫡系亲生女儿中(若无嫡女,或嫡女资质不符,则必须从血缘最近的、品貌最佳的侄女中过继一人,记为嫡女),挑选一名品貌最佳、元阴最纯、生辰八字“相合”者,正式嫁给姜聚诚为“道侣”(名义上的正妻,享有一定的尊荣,但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妻子);同时,还需从家族旁系血脉中,精心挑选两名体质特殊、被认为有“辅助修炼”价值的处子,作为“媵妾”,一同送入真仙观,终身侍奉“圣尊”姜聚诚,不得出观,生死皆由姜聚诚决定。此举,既以“嫁女”的方式达成了最高级别的联姻之实,满足了血缘捆绑的需求,又巧妙地避免了粟家土司之位旁落他姓,保住了粟家表面上的独立性与传承。
其二,太平道(姜聚诚及其继承者)承诺,永不公开谋求世俗权位,不直接干涉枼州各土司(包括粟家)村寨的内部治理、人事任免与日常事务。作为回报,粟家需公开承认并尊奉姜聚诚及其继承者为太平道“圣尊”,在精神和信仰层面拥有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地位。太平道在世俗界所有明面上的合法产业、商号、田庄、矿山等,均以粟家或粟家指定之人的名义经营、持有、登记在册。太平道隐于幕后,掌握实际控制权与绝大部分利润;粟家以外戚和“代持人”的身份站于台前,负责具体经营、应付官府、处理纠纷,并从中分享一定比例(通常是明面利润的一到三成,视产业重要性而定)的“管理费”与“分红”,同时获得巨大的政治影响力和商业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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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太平道有义务利用其超越时代的知识、技术、丹药、以及强大的武力(“道兵”与核心高手),全力支持粟家在枼州的统治地位,协助粟家开化、控制本地其他土着部落,推广先进的农耕、工技,维护商路安全,抵御外敌(包括其他不听话的土司、土匪,乃至可能的中原朝廷试探性进犯)。同时,太平道郑重承诺,其一切“道内事务”(包括核心的修炼、炼丹、毒术研究、秘密祭祀、以及某些不可告人的“资源”获取与处理等),绝不主动波及、伤害粟家和其他与太平道合作、按时缴纳“供奉”的本地土司直接管辖的村寨与普通百姓。太平道的“黑暗面”,其代价将由外部世界(身毒、吐蕃、扶南、中原流民和其他敌对势力)承担。
其四,粟家作为最重要的“外戚”与合作伙伴,有义务为太平道的“特殊物资”采购(如某些炼制丹药所需的稀有、敏感甚至违禁药材、矿物、活体“材料”等)与“特殊产品”(如效果惊人但副作用也大、不宜公开的“虎狼丹药”、某些诡异法器)的销售,提供必要的可靠商业渠道掩护、运输便利与账目处理。并对此绝对保密,永不外泄。同时,在太平道“反周复齐”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