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明玉她……那年才刚满十六岁,生得像我过世的夫人,聪明灵秀,最是孝顺懂事……她本来……本来可以说一门好亲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就是因为她的生辰八字,被那老怪物点名要了去!我……我这个没用的父亲,这个粟家的家主,只能亲手……亲手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送上花轿,吹吹打打,像个喜庆的婚礼一样,送进了真仙观!我看着她回头时,那满眼的泪水和不舍……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一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她们……她们在真仙观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遭遇了什么,我……我甚至不敢细想,不敢打听!只知道,被选中的女子,送进去时,还是鲜活灵动、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生命,可几年,甚至几个月后,再偶尔从某些在观内服役的粟家旁系子弟那里,偷偷传出的只言片语,或者干脆就是真仙观‘赏赐’下来的一具薄棺……里面躺着的,往往就是一具被吸干元阴、气血枯竭、形容枯槁、面目全非的尸身,或者……或者干脆就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问,就是‘潜心修道,不见外客’,或者‘突发急病,已然仙去’!”
“圣尊……姜聚诚,他修炼的那不知名的邪法,需要源源不断地汲取女子的元阴精血,尤其是拥有特殊体质、或者与我粟家嫡系血脉相连、据说能‘中和’其功法中某些暴戾之气的女子,似乎对他有着某种奇特的‘补益’。” 粟永仁的声音低如蚊蚋,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他就像……就像一只永远也喂不饱的、贪婪无比的饕餮恶鬼!不,他比恶鬼更可怕!而那些……那些不幸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下场更惨!我听说,听说……”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恶心:“孩子一落地,只要被观内的炼丹师或法师认为有‘灵根’、‘药性’,或者生辰八字特殊,立刻就会被强行抱走,母亲连看都未必能看一眼……然后,那母亲往往也会很快‘病故’或‘失踪’……至于那些被抱走的孩子……我暗中花费了巨大代价,买通了一个曾在观内丹房做过粗役、后来因犯错被赶出来、没多久就暴毙的人。想从他那里得知我女儿的一线消息……可……他口中断断续续的话……说那些婴孩……会被用来炼制最邪恶、最禁忌的‘子母连心丹’、‘血婴丹’、‘先天灵童膏’……据说,用至亲血脉、尤其是初生婴孩炼制的丹药,对突破某些修炼关卡、延寿,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效’!”
粟永仁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已不仅仅是痛苦,更是一种疯狂的愤怒与崩溃:“我们粟家的血脉!我们粟家嫡系女子的骨肉!竟然成了他炼丹的药材!成了他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路上的垫脚石!畜生!禽兽不如!恶魔!!” 他嘶声低吼,却又不敢真正大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令人观之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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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粟永仁已是泣不成声,瘫软在锦垫上,那压抑了不知多少代、多少年的屈辱、愤怒、痛苦、恐惧与深重的罪孽感,如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被污染的洪流,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摧毁。
你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波动,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只是在你眼神的最深处,无人察觉的角落,掠过一丝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你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早已凉透的白瓷茶杯边缘,感受着瓷器细腻冰冷的触感,心中却是一片冰封万载、不起微澜的湖面。
粟永仁的血泪控诉,结合你之前所知的信息,为你拼凑起了太平道,或者说,姜聚诚统治下的枼州,那完整、立体、却又无比扭曲、畸形的全貌。这不仅仅是一个邪教组织的发家史,更是一幅在特定历史、地理与人性条件下,催生出充满矛盾与悖论的文明阴暗面画卷。
对外,太平道是贪婪无度的吸血鬼、残忍冷酷的刽子手、毫无人性的奴隶贩子与丹药商人。他们视吐蕃、身毒、扶南的异族,视中原的流民、乞丐、战俘,乃至任何被他们盯上的无辜百姓,为可以随意买卖、消耗、加工的“资源”和“药材”,建立起了一条横跨数国、隐秘而高效的血腥活人供应链。用无数人的生命、自由、痛苦与绝望,浇灌着姜聚诚个人的长生梦与太平道那扭曲的权势野心。其行为之邪恶,手段之酷烈,组织之严密,早已超越了寻常江湖邪派或土匪山寨的范畴,触及了反人类罪的深渊。
然而,对内,在枼州这片被他们视为“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