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你会在会馆后院那株数百年的老榕树下,打上一套舒缓绵长、看似寻常的养生拳法。动作行云流水,气息悠长,引得早起打扫的伙计和少数宿客暗自赞叹,以为你是某个修养极深的世家子弟。只有你自己知道,这拳法不过是活动筋骨、调和气血的小道,你真正的修行,早已超脱了这般外在的招式。
早膳后,你或会信步走出会馆,混入枼州城清晨便开始喧嚣的人流之中。你不去那些达官贵人聚集的酒楼茶肆,反而偏爱钻入市井小巷,感受这座畸形繁荣之城最真实的脉动。
走过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狭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幌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绸缎庄的伙计高声吆喝着新到的蜀锦苏绣;药材铺里飘出混合着无数草木气息的浓郁药香,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些来自吐蕃高原的稀有药材,甚至……一些散发着淡淡腥甜气息、用途可疑的“特殊”药材,那是为真仙观“特供”的。
你在路边的小摊坐下,要一碗热气腾腾、浇着红油和碎肉臊子的豆花,或者几块用芭蕉叶包裹、散发着竹叶清香的“粑粑”。听着周围食客用带着浓重滇黔口音的官话,或者干脆是当地土语,高声谈论着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偶尔也能听到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提及“山上的老爷们”又采买了什么稀罕物,或者某支商队从西边回来,又带回了多少“好货色”。人们对于“真仙观”和“圣尊”,普遍保持着一种敬畏混杂着疏离的态度,既羡慕其权势与神秘,又隐隐感到恐惧,不愿过多谈及。
你也曾走到城西的骡马市,那里气味混杂,人声鼎沸。来自吐蕃的高头大马,来自身毒的矮种骡,还有本地的滇马,挤满了围栏。皮毛、药材、盐巴、茶叶、布匹、甚至一些明显来自中原的绫罗绸缎、精美瓷器、漆器,在这里堆积如山,被精明的商人们反复验看、估价、争吵。你能看到一些粟家名下各商号的伙计,穿着统一的号服,趾高气扬地指挥着苦力装卸货物,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寻常人不敢招惹。你也看到一些肤色黝黑、高鼻深目、穿着扶南或身毒服饰的异域商人,在通译的帮助下,与本地商人激烈地讨价还价。繁荣之下,流动着黄金,也流动着贪婪、算计与不见光的交易。
午后,你通常会回到会馆三楼那间僻静的客房。关上门,便是属于你自己的天地。你会泡上一壶清茶,有时是蒙顶石花,有时是普洱老茶,都是从粟永仁那边秘密送来的精品。然后,或是凭窗远眺,看云卷云舒,看天柱峰顶聚散无常的云雾;或是取出一卷书,静静阅读,那可能是本地的地方志,也可能是从奚可巧通过商队送来、关于太平道各分坛动向的最新汇报。
而更多的时候,你会选择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双眼。你的神念,便会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出房间,越过枼州城的城墙与屋脊,掠过莽莽的原始森林,再次降临在那座高耸入云、被阵法与云雾笼罩的天柱峰,悄然渗透进那座气象森严的真仙观。
真仙观内的气氛,与你离开时相比,并未有丝毫缓和,反而因为姜聚诚那道强制召集所有人马、准备召开“护法大会”的谕令,而变得更加诡异、紧张,甚至有些……鸡飞狗跳。
那四位被你“精神污染”的天师,虽然因为失去了你这个明确的“目标”,不再像当日那般对你个人表现出极端的、扭曲的情绪反应,但你刻意引导并放大的那种偏离正轨的思维模式,却如同顽固的病灶,深植于他们的意识深处,并在日常的决策与交流中,不断发酵、显现,将整个太平道高层拖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低效之中。
冥河天师变得更加痴迷于“格物之道”与“新生居产品研究”。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使用和惊叹那些新奇物件,而是开始尝试拆解、分析,甚至企图仿制。他动用自己的权限,从库房中调拨了大量金银,通过粟家的渠道,偷偷从云州供销社采购了大量“新生居”的产品,从最普通的香皂、水泥,到结构相对复杂的座钟、手摇发电机,甚至设法搞来了一台用于示范的小型蒸汽机模型。然后,他将自己关在丹房旁特意开辟出的“格物间”里,带着几个同样被他“感染”、对奇技淫巧产生浓厚兴趣的弟子,废寝忘食地研究。他们用炼丹的手法尝试分析香皂成分,结果弄出了一屋子怪味;他们试图拆解座钟和发电机,了解其擒纵结构,却将珍贵的零件拆得七零八落,无法复原;他们对那台蒸汽机模型更是束手无策,不是气压不足就是漏气,还差点引发小型爆炸,搞得丹房区域乌烟瘴气,被其他天师和长老投诉了无数次。冥河天师却乐此不疲,认为这是在“参悟天地至理”、“追赶朝廷大道”,对丹道本业反而日渐疏懒,让负责丹药供给的弟子们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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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天师则彻底陷入了哲学与存在主义的泥潭。他经常一个人抱着他那根骷髅头拐杖,坐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