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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的空气,仿佛因这对视而瞬间凝固、滞涩。只有香炉中那缕笔直的青色烟柱,依旧固执地、匀速地向上攀升,在接近屋顶横梁的阴影时,才悄然溃散、消融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沉默,在静室中弥漫、发酵,持续了约莫十次绵长的呼吸。
终于,端坐于蒲团上的姜聚诚,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奇异磁性,与他这身朴素到极致的打扮、与这间简朴的静室,奇妙地相得益彰,仿佛一位看破红尘、心境澄明的温和长者,正在与一位偶然来访、颇有些缘分的晚辈,闲谈着家常琐事,探讨着人生哲理。然而,他出口的第一句话,却并非寒暄,也非质询,而是一个石破天惊、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之人骇然失色的称呼与问句,语气平淡得如同询问今日天气,却让你心中瞬间了然,也让你明白了那“面熟”之感与“确认”目光的由来。
“小王爷,尊父瑞王,近来,可还安好?”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你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如同投入石子后荡开的细微涟漪,一闪而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悸动。
你心中电光石火般流转,瞬间洞悉了这荒谬绝伦却又“合情合理”的误会根源。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略带疏离与平静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偶然涉足此地的过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仔细品味、咀嚼他这句话中那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称谓与隐含的深意,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没有听清,需要他重复。
姜聚诚见你不语,脸上那丝原本极淡的、属于“温和长辈”的从容神色,似乎微微加深了些许,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带着“了然”与“慈和”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推心置腹般的意味,继续缓缓道,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直透耳膜:
“世子此番……甘冒奇险,深入滇中,来到我这边陲蛮荒之地,更是直入真仙观,将朝廷之布局谋算,几乎和盘托出……可是因为,金陵会那边,终究是……出了什么,连世子你也难以掌控、甚至……不得不暂避锋芒的……岔子?”
他刻意在“世子”和“金陵会”这两个词上,加重了微不可察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布下的钩索,紧紧锁定你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肌肉牵动、眼神变化,试图从你这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印证,或情绪波动。
你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弄的笑,更非被识破的慌乱或愤怒。而是一种仿佛突然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略带恍然、甚至有些玩味的轻笑。那笑意很浅,从唇角漾开,漫入眼底,让你的整张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午后透过窗纸的柔和天光照亮,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生动,却也……更显莫测。
你终于完全明白,他为何会觉得你“面熟”,为何在初次见面那极致的震惊与暴怒之余,会有一丝莫名的、挥之不去的“似曾相识”。原来,他并非认出了你的真实身份(大周男皇后杨仪),也并非真的看穿了你以“庆余堂少东家”的伪装与气质修饰。他,是将你这张本就与生父“末代瑞王”姜衍有着几分轮廓、眉眼间隐约相似的面容,与你所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见识、胆魄、对朝廷核心隐秘的了解、以及那日在三清殿中看似随意提及的“亲戚”之言,强行联系、对号入座,并结合他自己掌握的、关于前朝姜氏内部某些隐秘派系的信息,得出了一个在他自身认知框架与强烈期盼下,自认为“最合理”、“最可能”的结论:你,并非寻常江湖奇人或朝廷细作,而是前朝瑞王姜衍流落在外、隐姓埋名的血脉,是姜氏皇族隐藏在民间、身份特殊的“世子”!你此来枼州,并非代表朝廷,而是代表着姜氏内部另一股潜伏更深、可能与瑞王府暗中掌控的“金陵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前来向他示警、沟通,甚至是……在“朝廷”这个共同且空前强大的敌人压力下,寻求某种程度的合作,或者,暗含争夺未来姜氏“复国”事业主导权的意图!
这真是一个……因信息错位、先入为主与强烈期盼交织而产生的、美妙而致命的误会。
你干脆将计就计,顺着这个由他亲手编织的误会罗网,将这场早已偏离剧本、却愈发精彩的大戏,演得更加“深入骨髓”、“情真意切”。
你脸上的那抹玩味笑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褪去,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晚辈初见尊长时的恭敬”、“身世飘零、往事不堪回首的深沉感慨”以及一丝“对家族内部陈年旧事与复杂关系的探究”、极其复杂而微妙的神色。你看着他,用一种仿佛初次确认对方真实身份、略带迟疑、试探,却又暗含敬意的口吻,缓缓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静室中回荡: